第8章 追猎(二)(2/2)
又去问北堰那口坏车旁到底是散著药,还是先有药后有车。再往后,有人把柳埠有处酒馆里那句“路未必真”也递到了他耳朵里。
这些话单拎出来,哪一句都不大。
可一旦放到一起,味就出来了。
他站在路边想了很久,忽然问跟著自己的人:
“南营外那口病车,最早是谁报上来的?”
那人愣了一下。
“值哨。”
“哪一拨值哨?”
“这……小的不知。”
押粮小校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道:
“把东营外、北堰、柳埠、石碾坡这几处,今夜回来的杂话都並一份。”
身边那人一怔。
“並给谁?”
他本来想说“並给上头看看”,可这话到了嘴边,自己先停了停。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值不值得送得更高。
若不值,送上去就是找骂。
若值——
他心里那点不对,忽然更清楚了些。
“先並著。”他道,“並完再说。”
这事不大。
甚至只是他顺手起的一点疑。
可正是这么一点疑,让原本还散在几处的零碎消息,第一次真在纸上挤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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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革就是在这之后,第一次真正觉得,事不对了。
风从坡后压下来,比前半夜更冷,也更贴地。莫蓝是快步过来的,走到断墙边却先慢了一瞬,像连自己都知道,这回带来的不是什么能轻轻放下的消息。
“那边把消息並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
姜革一开始没听懂。
“哪边?”
“不是一口。”莫蓝道,“是几口。楚营南边,北堰、柳埠、灰槐渡……像有人把它们搁到一块去了。”
姜革这才抬头。
夜里那点光照不到他全脸,只把眼下压出一线更深的影。前半夜他还能说“近才对”,到了这一刻,却先沉默了。
沉默得莫蓝心里也跟著一紧。
“真到这层了?”莫蓝问。
姜革没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手指在地上那道刚被车轮压出来不久的浅痕边上一抹。泥是新碎的。说明该来的东西,已经逼到这口边上了。
逼得快,又准。
像不是他们在往里带。
而是外头那只手,一层一层逼著他往后退了。
姜革站起来时,脸色並没有太变,只声音更沉了些。
“无咎那边,问过没有?”
“还没。”莫蓝道,“我先来你这里。”
姜革点头。
“现在问。”
莫蓝立刻转身。才走出去半步,又回头。
“若那边也说不对呢?”
姜革这次停得更久。风从坡口扫下来,把他衣角吹得一下一下打在腿侧。
“那就不是我这一层控不住了。”
“是后头那层,也开始脱手了。”
莫蓝没再问。
人一没进黑里,姜革才真正抬起头,往更远处看了一眼。
这一眼和前半夜不一样。
前半夜他看,是在看自己还剩几口可换的风。
这一眼,却已经不再是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