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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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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扬当时脸上的表情,默言一辈子都忘不了——又彆扭,又不自在,又好像有点感动,最终化成了一声闷闷的“不用了”,然后“砰”地又把门关上了。

苏苏端著凉了的汤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言自语地说:“那我自己喝啦。”

默言远远地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很难受。他说不上来为什么难受,只是觉得苏苏笑起来的样子,和灵汐很像。

都是那种害怕被人丟下的人。

不同的是,灵汐的笑是盾牌,挡在身前,告诉全世界“我没事”;苏苏的笑是绳子,伸出去,希望能绑住每一个从她身边经过的人,让他们不要走。

默言后来问过苏苏,你为什么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苏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因为大家对我都很好呀。”

默言看著她的眼睛,没有追问。

但他注意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把玩衣角,把那块布攥得皱巴巴的。

斐扬上山的时间比默言早两年,但因为年岁小,反而成了三师弟。

默言第一次见到斐扬的时候,差点以为这人是个哑巴。他坐在前院的石阶上,抱著一把没有开锋的铁剑,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苏苏跟他说话,他“嗯”;软软跟他说话,他“嗯”;离风长老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嗯”。

默言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斐扬没有看他,也没有“嗯”。

过了很久,久到默言以为他永远不会开口了,斐扬忽然说了一句:“你是因为什么来的?”

默言想了想,说:“报仇。”

斐扬终於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但在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默言看不太清,只觉得那人的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我也是。”斐扬说完这两个字,又转了回去,继续盯著他面前的那片空气,好像那片空气里藏著什么了不起的武功秘籍。

默言后来从苏苏那里听说了一鳞半爪——斐扬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父亲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不知得罪了谁,全家被抄斩,只有他一个被家僕藏在地窖里逃过一劫。家僕带著他一路逃亡,最后在神跡峰下饿死了。许护星下山游歷的时候,在一个破庙里捡到了他,当时他正蹲在那位家僕的尸体旁边,眼神空洞,不吃不喝,像一具行尸走肉。

许护星把他带上山,教他武功,给他饭吃,给他衣穿。斐扬什么都不说,但练功比谁都拼命。別人练两个时辰,他练四个时辰;別人练完去歇著了,他还在练。他的手上全是老茧,膝盖上全是旧伤,有几次练得太过火,吐血吐了一地,还不肯停下来。

默言有一次半夜起来撒尿,看见后山有人在练剑。月光下,斐扬的身影像一匹孤独的狼,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招式,剑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他的动作精准得像机器,每一个角度、每一次发力都分毫不差,但默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斐扬的剑里没有“心”。

不是没有剑心,是没有“自己的心”。他练的不是自己的剑,而是许护星教他的剑。他拼命练习,不是因为他喜欢剑,而是因为他想让许护星多看他一眼。

许护星这个人,对徒弟的態度很隨意,隨缘指导,谁撞上了就指点两句,撞不上就隨他去。默言性子沉静,练功有自己的节奏,不大需要人操心;苏苏底子差,许护星偶尔会单独教她一些基本功;软软太小,许护星对她最纵容,基本上是放养。

唯独斐扬,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既不像默言那样有天赋,也不像软软那样会撒娇,更没有苏苏那种让人忍不住想照顾的气质。他就是一个闷葫芦,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往肚子里咽。

许护星不是看不出来,他只是不说。有一次默言听见许护星和离风长老在后山喝酒閒聊,离风长老问:“老许,你那三徒弟,心事重得很,你也不管管?”

许护星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有些路,得自己走。別人扶起来的,走不远。”

默言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但他不確定斐扬听见了会怎么想。

斐扬最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方在於,他明明心里在意得要命,脸上偏偏要装出一副“我根本不在乎”的样子。

有一次许护星在早课上夸了默言一句“进步不错”,斐扬当时面无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天晚上默言练完功回屋,发现斐扬的房间里还亮著灯,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举剑的身影,一直在练,一直练到天快亮才停。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斐扬端著碗坐在默言对面,脸上掛著两个大黑眼圈,筷子夹菜的时候手都在抖。

默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斐扬注意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说:“昨晚没睡好。”

默言“嗯”了一声,继续喝粥。

还有一次,许护星下山了,半个月没回来。斐扬每天都去山门口的石阶上坐一会儿,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望著山下。苏苏问他等啥呢,他说没等啥。软软问他是不是想师傅了,他脸一下子涨红了,闷声闷气地说:“谁想他了。”

然后第二天,他又去了。

默言有时候觉得,斐扬这个人就像一只刺蝟,浑身上下都是刺,但翻过来一看,肚皮上全是软肉。他越是装得冷漠,就越说明他在乎。他越是嘴硬,就越说明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有一次,苏苏生病了,发著高烧躺在床上,谁都叫不醒。斐扬听说后,第一个衝过去,把苏苏房间的门一脚踹开——是真的踹,门栓都断了。苏苏嚇了一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斐扬站在门口,一张脸绷得像铁块。

“你……你怎么来了?”苏苏的声音又细又哑。

斐扬站在门口,沉默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包东西,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默言后来拆开那包东西,是一包药——治风寒的方子,药材配得刚刚好,一看就是专门去抓的。

他转头看著斐扬远去的背影,那人的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却比平时快了不少,像在逃跑。

最逗的是那次切磋。

许护星说要看看几个弟子的进境,让默言和斐扬比试一场。斐扬憋了一股劲,想在师傅面前好好表现,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苦练了三个月的一套剑法。那套剑法確实不差,剑光霍霍,气势凌厉,把默言逼得连退了好几步。

斐扬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他確实笑了一下。

然后默言认真了。

只是“认真了”而已,並没有使什么绝招。他看准斐扬剑法中的一个破绽,一掌拍在剑身上,铁剑脱手飞出,“夺”地一声钉在十步外的树干上,入木三寸。

斐扬愣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又看了看那棵树,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默言发现自己门口多了个木牌。木牌是用剑削的,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迟早贏你。”

默言拿著木牌看了半天,收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他在斐扬的房间门口放了一壶热茶。

软软是最小的师妹,名字最软,性子最硬。

默言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到十岁,穿一件脏兮兮的红裙子,头髮散得像鸟窝,脸上糊著泥巴,手里攥著一只半死不活的青蛙,正追著一个比她大的男孩满院子跑。

“你別跑!你赔我裙子!你踩了我的裙子!你赔你赔你赔!”

那男孩是山下镇上铁匠家的儿子,偶尔被许护星带上山来玩。他大概只是不小心踩了软软的裙角,没想到踩出了一个疯婆子。

默言站在院子门口,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苏苏在旁边捂嘴笑:“软软就是这样的,你別怕。”

软软听见了,扭头看了默言一眼,先是一愣,然后扔了青蛙,跑过来仰头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新来的?我告诉你,我是四师姐,你得叫我师姐。”

默言低头看著她——这小丫头才到他腰那么高。

“你几岁?”他问。

“九岁!”软软挺起胸膛,“你呢?”

“十二。”

“那又怎样?”软软叉著腰,一脸不服气,“我入门比你早,我就是你师姐。叫师姐!”

默言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叫了一声:“师姐。”

软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她拍不到肩膀——笑嘻嘻地说:“乖,以后师姐罩你。”

后来默言才知道,软软根本不是“入门早”的师姐。她比苏苏晚进门,比斐扬晚进门,比默言也晚进门。她之所以自称四师姐,是因为许护星一共只有四个徒弟,她不管怎么排都是最小的,她不服气,就自己封自己为“四师姐”,逼著所有人都这么叫。

没人跟她计较,因为没人计较得过她。

软软这个人的性子,怎么说呢,像一团火。

不是那种温暖的火,是那种能把整个山都点著的火。

她十岁就能爬上神跡峰最高的那棵古松,在树顶上坐著盪鞦韆,嚇得苏苏在下面哭天喊地。十一岁偷了许护星珍藏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扛著酒罈子跑下山去卖,卖了钱买了一串糖葫芦,还因为嫌糖葫芦太甜,蹲在路边骂了卖糖葫芦的老头半个时辰。十二岁的时候,她已经和山脚下镇子里的地痞们称兄道弟了,那帮地痞给她起了个外號叫“小霸王”,她听了还很高兴。

许护星对她头疼得要命。打也打不得——这丫头皮糙肉厚,打两下跟挠痒痒似的;骂也骂不听——她耳朵好像装了开关,想听的时候比兔子还灵,不想听的时候比石头还硬。最后许护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师傅,”有一次软软偷了他最后一坛好酒,许护星追著她跑遍了半个山头,最后在镜渊边上堵住了她,气喘吁吁地骂,“你再偷我的酒,我把你逐出师门!”

软软抱著酒罈子,蹲在悬崖边上,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逐唄,反正我已经把酒喝了。你逐了我,你的酒也回不来啦!”

许护星气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摇头嘆气:“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软软最喜欢的“玩具”是斐扬。

不是真的玩具,是逗著玩。她觉得斐扬那个人太好玩了——明明心里在冒火,脸上偏偏要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皱成一个结,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微碰一下就“嗡”地响。

软软就喜欢碰那根弦。

斐扬在南崖练剑的时候,她躲在树后面学猫叫。斐扬不理她,她就学狗叫。斐扬还是不理她,她就学公鸡打鸣。

“够了!”斐扬终於忍不住了,铁剑往地上一插,转头瞪著软软,“你到底想怎样?”

软软从树后面探出头来,眨巴著大眼睛,一脸无辜:“师兄,我只是在帮你练定力呀。师傅说了,高手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你连一个小师妹都忍不了,还练什么绝世武功?”

斐扬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哼”了一声,拔剑继续练。

软软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还有一次,斐扬在屋里泡茶——他这个人有个怪癖,喜欢喝茶,而且喝得很讲究,水温、茶叶分量、冲泡时间都有严格的標准。软软趁他不注意,往他的茶壶里扔了一大把盐。

斐扬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到困惑,从困惑到惊愕,从惊愕到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想杀人但我不能”的扭曲表情上。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软——软——”

软软早跑没影了,笑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整个山谷都能听见。

但软软也不是只知道闹。有一次斐扬练功受了內伤,咳了好几天血,谁劝都不肯歇。软软什么都没说,趁他睡著的时候,把她的被子抱过来盖在了他身上,自己裹著一件薄外套睡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冻得嘴唇发紫。

斐扬醒来发现身上的被子多了一床,愣了一下,然后看见缩在墙角发抖的软软,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软软打了个喷嚏,冲他咧嘴一笑:“师兄,你那被子太硬了,硌得我后背疼,还你了啊。”

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斐扬低头看著那床被子,沉默了很久。

护山长老离风是神跡峰上最奇怪的人。

说他奇怪,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惊世骇俗的本事——虽然他確实有过。据说他年轻的时候,一手“离风剑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曾连败十三位成名剑客,风头一时无两。后来不知为何受了重伤,一身功力废了大半,被许护星收留在神跡峰上养老。

这些都是默言从苏苏那里听来的。离风自己从来不提过去的事,谁问都不说。

他的怪,不在於他的过去,而在於他的现在。

第一怪:他不喝酒。

在神跡峰上,许护星喝酒,苏苏偶尔陪喝,软软偷酒喝,连默言时不时都会喝两杯,唯独离风,滴酒不沾。別人劝他喝,他就摇头晃脑地说:“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可问题是,他一个在山上养老的糟老头子,能误什么事?

第二怪:他话癆。

不是一般的话癆,是那种你一跟他搭上话,就別想脱身的话癆。他可以从早饭聊到午饭,从午饭聊到晚饭,从天亮聊到天黑,中间不带歇口气的。他的话题包罗万象——山上的松树今年结了多少松果,山下镇子里最近新开了一家包子铺,江湖上某个消失已久的高手其实是被老婆气死的,他年轻时候吃过的一种野菜的味道……

但聊得最多的,还是他的老家。

瀋阳。

离风是瀋阳人。这个事实,神跡峰上每一个人都知道,因为离风每天都要说至少三遍。

“你们知道瀋阳的冬天有多冷吗?”他搓著手,哈著气,眼睛亮晶晶的,“那冷啊,出门一呼吸,鼻毛都冻成冰棍儿。”

“瀋阳的猪肉燉粉条,那才叫一个地道。你们山下的猪不行,吃饲料长大的,肉不香。瀋阳的猪都是吃粮食长大的,那肉燉出来,嘖嘖嘖……”

“瀋阳有个北陵,你们听过没有?那可是清太宗皇太极的陵墓。我小时候常去那儿玩,那石狮子,比咱们山门口那对大多了。”

每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默言路过离风的屋子,总能听见里面传出一句幽幽的嘆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瀋阳。”

这句诗离风改了两个字。李白的原诗是“思故乡”,他给改成了“思瀋阳”。默言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后来听多了,就不笑了,因为那声音里的惆悵太浓了,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可奇怪的是,离风这么想家,却从来不回家。

默言问过苏苏,苏苏摇头说不知道。问过斐扬,斐扬“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问过软软,软软大大咧咧地说:“那老头子八成是在老家欠了赌债,不敢回去唄!”

许护星倒是说过一句,但说得含含糊糊的:“有些人的故乡,回不去了。”

默言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离风虽然话癆,但有一件事他从来不说——他的武功。

他从不在人前练功,也从不对弟子们的武功指手画脚。默言上山好几年,从没见他握过剑。有时候默言甚至怀疑,这个老头子到底会不会武功?

直到有一次,一个意外让他改变了看法。

那是默言上山后的第三年,有一伙山贼不知死活地摸上了神跡峰,想偷山上的药材。神跡峰的药圃里种著不少珍稀药材,都是许护星从各地移栽来的,隨便挖一株出去就能卖不少钱。那伙山贼大概有七八个人,趁著夜色偷偷摸上了山,绕过了山门,直接奔后山的药圃去了。

默言那天正好在药圃附近练功,听见动静立刻赶了过去。七八个山贼,个个拿著刀,默言一个人打五个,虽然能应付,但难免手忙脚乱。正打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哎呀,你们这些娃儿,大半夜的不睡觉,跑上来偷东西,也不怕摔著。”

默言回头一看,离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背著手站在药圃边上,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灰布袍子,头髮乱蓬蓬的,脚上汲著一双露出脚趾的草鞋,活像一个吃饱了撑的出来遛弯的老头。

山贼们一看来了个老头子,根本没当回事,一刀就劈了过去。

默言来不及喊“小心”,就看见离风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那么轻轻一夹。

刀刃停在了离风的鼻尖前三寸处,被两根枯瘦的手指稳稳夹住,纹丝不动。山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用力往回拔刀,拔不出来;用力往前推,推不动。那刀就像长在了离风的手指上一样。

离风嘆了口气,两根手指微微一转,“咔嚓”一声,钢刀断成了两截。

半截刀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贼们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离风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把断刀隨手一丟,对默言笑了笑:“没事了,回去睡吧。”

默言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从那以后,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个话癆老头,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默言在神跡峰上从一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青年。他的武功一日千里,镜渊岳峙决练到了第四重“见我”,成为了许护星门下武功最高的弟子,也是整个神跡宗公认的下一代宗主最有力的人选。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始终卡在第一重。

因为他的心一直留在那个血夜的青州,留在那个他从狗洞钻出去、不敢回头的晚上。

许护星看出来了,但从来不点破。他只会在酒后偶尔说一两句閒话,像是隨口说的,但默言知道那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山不向你走来,你便向山走去。”有一次许护星喝多了,靠在镜渊上,仰头看著满天的星星,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默言坐在他旁边,没有接话。

“水不为你停留,你便隨水而流。”许护星又灌了一口酒,“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肯迈过去的人。”

默言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师傅,如果那道坎,是你亲手造成的呢?”

许护星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直到那天。

信是苏苏送来的。默言当时正在镜渊前打坐,苏苏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手里举著一个竹筒,一边跑一边喊:“师兄!师兄!你的信!”

默言睁开眼睛,皱了皱眉。

苏苏把竹筒递给他,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从南边来的加急快信,送信的人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好像很急的样子。”

默言接过竹筒,拧开盖子,抽出里面一卷薄纸。

纸上的字跡很陌生,只有寥寥数语:

“长风遗孤,现为静心庵师太,法號灵汐。丑时三刻,为寧花僧所掠。”

默言拿著信纸的手猛地一颤。

然后,这个人人都说他像石头一样沉静的汉子,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柄出鞘的利剑。苏苏嚇得连退三步,张大嘴巴看著他。她从未见过师兄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形容不出的、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向外撕开的感觉。

默言没有解释。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去,步伐快得像在飞。

“师兄!你去哪——”苏苏追了几步,声音越来越小。

默言没有回答。

他下了神跡峰,穿过山脚的集市,一路往南。连夜赶路,不眠不休,胸中那一口气顶著他,让他不敢停下来。

二十年了。

他等了二十年,找了二十年,愧疚了二十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灵汐从他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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