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你管这背著太阿剑的叫糟老头子?(2/2)
直到那道青色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才撑著膝盖站起来。
两条腿还在抖。
身后的百官谁都没吭声。
霍光转过身。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復了平静。
“回。”
……
元凤四年。冬。
长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未央宫宣室殿里,刘弗陵靠在龙榻上。
面前的铜盆里浸著一块帕子。
帕子上的血跡已经被温水泡开,化成淡红色的水。
第三块了。
今晚第三块。
太医跪了一地。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出声。
不是不会治。
是不敢治。
皇帝的脉象他们轮流摸过了。
五臟亏虚,气血两败。
这病根不是一天两天能落下的。
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刘彻晚年沉迷方士,日夜吞服那些要命的丹药。
后宫妃嬪多少沾了些铅汞的毒。
鉤弋夫人怀他的时候,先帝的丹炉就没停过。
毒,从根上种下了。
谁敢提?
谁敢说当今圣上的命是先帝催没的?
大不敬。
诛九族。
更何况,大將军府那边盯著呢。
太医院的院判在殿外跪了三个时辰。
膝盖早麻了。
他咽了口唾沫,最后憋出一句话。
“陛下龙体……需静养。”
静养。
翻译过来就是:治不了,等死吧。
刘弗陵摆了摆手。
太医们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
大殿里空荡荡的。
殿外的巡哨脚步声很规律。
每隔半炷香换一轮。
全是霍光的人。
刘弗陵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
摸到了枕头下面那枚铜牌。
先生走的时候留下的。
三年了。
先生走了三年。
他今年二十一岁。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朝堂上,霍光已经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掉了。
早朝的奏摺不过他的手。
直接在大將军府批了送过来。
皇帝盖个章就算走完流程。
禁军是霍光的。
太监是霍光的。
连御膳房每天送什么菜,都是霍光的婆娘霍显擬的单子。
刘弗陵躺在龙榻上。
喉咙发痒。
他想咳。
压住了。
嗓子眼里腥甜的味道往上涌。
他闭著嘴硬吞回去。
不能再咳了。
殿外那些耳朵灵的太监一听到动静,天亮就会把消息送到大將军府。
霍光在等。
等他死。
一个病秧子皇帝。
没有子嗣。
隨时可能咽气。
霍光不用造反,不用动刀子。
只需要等。
等他一闭眼,大汉的天就彻底姓霍了。
刘弗陵盯著头顶的承尘。
先生。
你说保我到十八岁。
保到了。
可你没说,我活不过二十五。
他原本打算熬。
霍光六十多了。
他才二十一。
他以为自己能熬贏那个老狐狸。
结果自己的身体先垮了。
这就是刘家皇帝的命?
他攥紧了手里的铜牌。
殿內的烛火跳了一下。
刘弗陵没在意。
风吹进来的。
紧接著,第二盏也跳了。
第三盏。
第四盏。
六盏灯。
同时灭了。
殿內陷入彻底的黑暗。
刘弗陵的呼吸停住了。
殿外值夜的两个小太监没有任何反应。
黑暗里,有脚步声。
停在龙榻前三步远的地方。
月光从窗欞透进来。
照在青灰色的布鞋上。
刘弗陵顺著布鞋往上看。
青灰布衣。
腰间別著一壶酒。
背上斜挎著一把古剑。
太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