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把落灰的旧吉他(1/2)
夜色如一块被墨浸透的深蓝丝绒,篝火是这块丝绒上唯一跃动的金色刺绣。
晚风带著山野里草木的微凉气息,卷著松木燃烧时噼啪作响的暖意,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掺杂著期待与躁动的寂静。
江怀瑾就停在那把孤零零靠在架子上的吉他前,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像是在端详一件失散多年的故物。
篝火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扫出一片浅浅的暗色。
他的手指先是悬在半空,而后,如羽毛般轻柔地拂过琴弦表面积著的那层薄灰。
那姿態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灰尘在指尖下无声地散开,化作无数微小的星屑,投入篝火的光晕里,倏然明亮,又归於寂灭。
那是一把看不出品牌的旧吉他。
琴头的旋钮有一个已经磨损了温润的漆皮,露出底下暗黄的木色。
面板上有三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最长那道从音孔中央一路劈开,几乎延伸到侧板,像一道凝固了时光的伤疤,带著一种被岁月反覆磋磨后的沉静质感。
这八成是哪个工作人员的私人物品,被隨手靠在这里,在这样一个充斥著名牌与光环的场合,它就像个误入的局外人,无人问津。
然而,江怀瑾把它抱起来了。
那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与这把吉他本就一体。他用手臂感受著琴身的重量与弧度,那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无比熟悉的贴合。
“嗤——”
秦浩没忍住,那声轻笑从鼻孔里极轻地漏出来,却又精准地钻进了周围几人的耳朵里,带著他自认为足够克制、实则昭然若揭的鄙夷。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程若晴低语,语气里的嘲弄像冰冷的蛇:“他真要用那个破烂?疯了吧,这是想靠卖惨博同情?”
程若晴的笑容僵在嘴角,她没说话,只是脚下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清晰地將她与江怀瑾划清了距离。
人群边缘,韩铭的嘴唇张了张,又死死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喊一句“怀瑾,別闹了”,或者衝上去告诉他“后台有备用的新琴”。但他看见了江怀瑾的眼神,
那是一种全然的、不容置喙的专注。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沉甸甸的担忧。
舞台对面,那台黑色的施坦威三角钢琴在灯光下静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
琴盖光滑如镜,冷冷地反射著现场所有的光,每一个角度都透著“昂贵”与“专业”的讯息,贵气逼人,也无情地衬托著这边的寒酸。
江怀瑾扫都没扫它一眼。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怀里这把旧琴。
他搬过一张高脚凳,坐下,把吉他横在膝上,抱稳。他没有急著弹,只是右手拇指蓄力,而后在最低音的六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咚——”
一个沉闷、滯涩,且明显走调的音,像一颗投入深潭却没能激起涟漪的石子,在夜空里滚了一圈,便无力地散掉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嘲讽的狂欢铺天盖地。
【哈哈哈哈哈哈救命!这是什么噪音污染!】
【果然!我就知道是跑调的!梦回大学社团招新现场!】
【求求导演剪掉这段吧,我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
【前面的陆公子刚用施坦威弹完《钟》,这边就掏出个走调的烧火棍,这对比也太残忍了!杀人诛心啊!】
秦浩彻底放鬆了,身体向后,整个人都陷进了椅背里。
他甚至悠閒地端起了手边的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在火光下轻轻摇晃,映著他嘴角那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陆辰轩依旧站在施坦威旁,没有离开。他大半张脸隱在舞台的阴影里,看不分明情绪。
江怀瑾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
走调,太正常了。他甚至能从这个音里听出这把吉他被遗忘了多久。
木材因湿度和温度的变化而伸缩,琴弦的张力早已鬆弛。他的手沉稳地转向琴头,捏住第六弦的旋钮,手腕发力,极其精准地拧了半圈。
再拨。
音还是低了一点,像一个没睡醒的人含混不清的咕噥。
他再次微调,这一次的转动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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