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鸦树与银鹰的默契(2/2)
“奥托那片烂泥地里,现在挤了多少人?”
“总人口已经接近三百。这是一个臃肿的数字。那块荒地根本產不出粮食。”
泰陀斯的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三百张嘴。每天至少需要四百磅口粮才能不发生暴乱。陆路已经被我封死,海疆城给他的废铁填不饱肚子。这也就意味著,他现在的命脉,全在蓝叉河的水路上。”
伯爵转过身,目光如炬。
“是谁在给他走私粮食?”
“是瓦尔平家族那个私生子,戴蒙·河文。”
布林登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鄙夷。
“而且——据说他在经过孪河城辖区时,从来没有被佛雷家的税务船拦截过。”
“雷蒙德·佛雷。”
泰陀斯直接点出了这个名字。
“那条贪婪又胆小的蛀虫。他一定是在奥托那里拿了足够的好处,才敢背著老瓦德私开航道。”
布林登抬起头:“大人,您的意思是,向老瓦德·佛雷侯爵告发雷蒙德?”
“不。老瓦德如果知道了银矿的存在,只会想办法插一脚,把水搅得更浑。我不需要孪河城下场。”
泰陀斯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
“去安排两个绝对可靠的死士,带上五百枚银鹿,私下见雷蒙德。告诉他,他偷拿银子的事,鸦树城一清二楚。如果他不想让这封信出现在他祖父的书桌上,那就乖乖收下这笔钱。”
泰陀斯將写好的密信摺叠,滴上火漆,但没有盖印。
“作为交换,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雷蒙德不需要撤销令牌,他只需要在戴蒙的走私船经过时,『不经意』地撤走一段河道的巡逻哨,给我的夜袭队留出一条通道。我要在水上,把奥托的粮船连同那三百口人的希望,一起烧成灰烬。”
泰陀斯將信递给布林登,声音冷如冰窖。
“没有了粮食,不用我们动手。那些被飢饿逼疯的流民,会亲自把那个什么『穿刺公』撕成碎肉。”
蓝叉河谷,霍亨索伦领。
长夏的闷热到了午后达到顶峰。营地里瀰漫著刺鼻的生石灰味和混合著汗液的腥气。
第十二根木桩已经立起。卢卡斯·布莱伍德的头颅被涂满了防腐的焦油,空洞的眼窝死死地望著南方的柵栏据点。
两百八十四名领民在路过那排木桩时,无不低著头,加快脚步。他们对那位十七岁领主的敬畏,已经因为这颗高贵头颅的加入,彻底转化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长屋的地窖里,昏暗的油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奥托赤裸著上身坐在木桩上。事务官波利弗正用一块煮沸过的亚麻布,小心翼翼地为他清理左肩的伤口。
在採石场那强行改变重剑轨跡的一击,造成了大面积的皮下组织碎裂。整个左肩肿胀得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
“嘶——”
奥托咬著一块乾净的厚木片,冷汗顺著因剧痛而绷紧的腹部肌肉大股流下。
“筋腱拉伤太严重了。”
波利弗的手指在发抖。
“至少一个月,这只手不能受力,连盾牌都举不起来了。”
奥托吐掉木片,呼吸粗重。但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虚弱的颓废。
“命还在,手就能慢慢养。”
他看著地窖角落里那堆快要见底的粮袋,语气迅速恢復了冰冷的理智。
“托伦的民兵阵型磨合得怎么样了?”
“十二个铁誓团老兵作为骨架,加上二十五个新挑出来的民兵。北境人確实有一套。他用鞭子抽那些跟不上节拍的新兵,现在他们在听到哨声时,连眨眼的频率都快一致了。”
“让他们继续。每天加半个时辰。”
奥托指著名册上的粮食消耗曲线。
“存粮,还能撑几天?”
“即使限制配给,最多——撑四天。”
波利弗的脸色极为难看。
“大人,如果戴蒙的走私船明晚不到——”
“他一定会到。那是暴利,走私犯比贵族更守时。”
奥托用完好的右手撑著木桩站起身。在三百张嘴的生存压力下,领主绝不能在领民面前展现出武力折损的虚弱。
“但泰陀斯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他绝不会坐在鸦树城里生闷气。他不能打明仗,一定会盯上我的补给线。雷蒙德·佛雷是水路上的软肋,他隨时可能把戴蒙的船队卖掉。”
奥托走出地窖,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波利弗,去告诉科尔,停下手里所有的农具锻造。海疆城的生铁一到,全部打成带倒刺的破船锥和水下铁网。我要把码头外围的水域,变成一片连鱼都游不过去的死地。”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铁誓团教导队长托伦。
“挑几个水性好的,今晚在下游芦苇盪里隱蔽。如果戴蒙的船背后跟著布莱伍德的尾巴——放船进来,然后把河道掐死。”
长夏的河风带著一股水草的腥气拂过水麵。
奥托没有再看那片水域,转过身,独自向昏暗的长屋走去。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怒火宣泄。
在这场关於生存的残酷博弈中,布莱伍德即將派来的夜袭队,已经被他提前標成了折旧的残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