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写报告(2/2)
“那你打算怎么写?”
“我会如实写:圣水与祝圣仪式在抑制感染扩散方面具有可观测的阶段性效果,但单独使用无法根治。”莎贝尔將圣徽重新掛回胸前,“至於造成这种效果的原因,我建议由你来解释。毕竟你是第一个在显微镜下看清它完整结构的人。”
珀菲科特没有接话。
透过走廊的通风口,她能看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从昨晚到现在,她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但她同样清楚,如果今晚不把实验数据和初步结论整理成文,明天皇家科学院那帮人就会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解释这一切。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亚奇伯德教授,”她转身看向站在走廊另一端的实验负责人,“我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纸笔,还有足够的热茶。今晚我会把初步的分析报告写出来。”
“我可以让人把基地二层的一间休息室腾出来给你用。”亚奇伯德摘下眼镜擦了擦,显然没想到这个十七岁的女孩在连续工作了近十个小时之后还有力气写报告。
“另外,把隔离区所有感染者的病歷档案都送到那间休息室去。我需要每一份病歷上记录的感染时间、症状变化、使用过的治疗手段和对应的效果。”
“你打算写到多详细?”
“详细到,”珀菲科特拎起自己的小皮箱,沿著走廊向楼梯走去,“如果有人再问我『置信区间』,我能直接把一整叠病歷扔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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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蒸汽灯。
珀菲科特將病歷档案在桌上摊开,按感染阶段重新排了序,然后铺开纸,开始写报告的第一段。
她写得很快,作为一位在前世就习惯了写论文的人,对於分析报告这种文体她並不陌生。
真正让她不时停下来思考的,是她必须在这份报告中將两套完全不同的认知体系捏合在一起:一套是炼金术和现代医学的语言,用来描述丝状聚合物在物理层面的感染机制;另一套是神学的语言,用来解释它同时对灵魂造成的侵蚀。
前者她可以用显微镜观察结果和人体炼成感知数据作为证据,后者她只能藉助莎贝尔提供的驱魔仪式记录和翠玉录给出的解析——而翠玉录的存在,是她必须严格保密的事。
所以她在写到“感染机制的双重结构”这一章时,故意將翠玉录的解析结论拆解成了几个更零散的推论,每一个推论都用教会档案中的歷史记录或本次实验中的观察数据作为支撑。
这样即使保守派或教会的人质疑她的结论,也无法直接攻击她的证据链。
写到第三个小时,莎贝尔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热茶。
她在珀菲科特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將其中一杯推到珀菲科特手边,然后翻开圣言录,在某个夹了纸条的位置停下,用指甲轻轻划了几行字。
“这些异端档案的原文,你如果需要引用,可以直接抄录。”她將圣言录推到桌子中间,“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在报告上附署。”
珀菲科特抬头看了她一眼。附署,这是一个裁判官能给出的最高级別的背书。这意味著如果报告日后被判定为异端邪说,附署者將承担与撰写者相同的责任。
“谢谢。”珀菲科特简短地回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