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釜底抽薪(2/2)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当著全村人的面护著我,等於告诉所有人,我叶兰花是你的人!你这不是救我,你是把我从狼窝,直接踹进了油锅里!”
她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行为背后,那层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名为“占有”的逻辑。
“我一个寡妇,名声就是命!今天过后,村里人会怎么看我?怎么传我?他们会说我不知廉耻,勾搭自己的小堂叔!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陆卫国被她吼得哑口无言。
他只想著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让她被欺负,却从没想过,他的保护,会变成一把刺向她的、更锋利的刀。
他看著她泛红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的,野草般的孤勇。
他的心臟,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我……”他艰涩地开口,喉结滚动,“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叶兰花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带著一种极致的疲惫,“陆卫国,算我求你。离我远一点,让我自己来,行吗?”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她要靠自己的医术,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而不是顶著“被男人护著的狐狸精”的名头,活在他的阴影下。
陆卫国沉默了。
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下,她单薄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绝不弯折的兰草。
原来,她不是需要被圈养的花,她有自己的刺,有自己的根。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背影,带著一种无法言说的萧索和压抑。
叶兰花看著他消失在巷道拐角,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虚脱般地靠在了身后的穀仓上。
贏了,又好像输了。
她成功把他推开了,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下午,叶兰花没有食言。
她喝了点水,吃了早上陆卫国给的那个窝头,便背著背篓,拿著镰刀,去了后山。
有了早上的教训,她只在山脚人来人往的小路上忙活。
猪草並不好割,都是些带刺的、根深的野草,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被磨出了血泡。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黏在脸上,又痒又难受。
就在她埋头苦干,快要割满一背篓时,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个熟悉的军绿色水壶,递到了她眼前。
叶兰花一愣,抬起头,撞进陆卫国那双复杂深沉的黑眸里。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一言不发,只將水壶又往前递了递。壶身上,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叶兰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水壶,又看看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拒绝?不近人情。
接受?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陆卫国忽然蹲下身,从她旁边的草丛里,精准地拔起一株植物。
“这个,”他指著植物的根,声音低沉,“白茅根,止血的,嚼碎了敷上。”
他说著,视线落在她那双被磨破皮、渗著血丝的手上。
叶兰花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
但他快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粗糙,滚烫,烫得她猛地一哆嗦。
“別动。”
男人命令道。
他把那株白茅根塞进自己嘴里,简单咀嚼了几下,然后用两根手指,將那混著他口水的药泥,一点一点,小心地,涂抹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伤口的灼痛被一股草药的清凉压下。
但另一种滚烫,却从他指尖触碰的皮肤开始,沿著她的血脉逆流而上,烧得她头脑发昏。
叶兰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呆呆地看著他。
看著他低著头,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那张总是冷硬得像冰雕的脸,此刻在夕阳的余暉下,竟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
这个男人,他就是一头野兽。
你让他离远点,他听不懂,也做不到。他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霸道地,把他认为好的东西,硬塞到你面前。
比如那两个窝头。
比如这株白茅根。
比如……他此刻不容拒绝的触碰。
这是一种无法沟通的、令人窒息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