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釜底抽薪(1/2)
一道道目光,像黏稠的蛛丝,缠了过来。
它们在陆卫国冷硬如铁的侧脸,和叶兰花惨白如纸的面容之间,来回拉扯。震惊,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骯脏的、心照不宣的兴奋。
看啊,这不就对上了吗?
年轻的俏寡妇,回乡的光棍汉子,还是名义上的“叔侄”。
这男人为了她,连村长都敢顶,连“逼死人”的罪名都敢扣。
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鬼才信!
一股寒意从叶兰花的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看著陆卫国那宽阔决绝的背影,一种比在后山面对赵二狗时更深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臟。
赵二狗要她的身子,她可以拼命。
可陆卫国呢?
他用他那套野兽般蛮横的逻辑,为她撑起保护伞的同时,也亲手把她推进了舆论的漩涡!
这不是救她。这是在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断她所有的退路,让她除了依附他,再无生路!
不可以。她叶兰花,不是依附藤蔓才能活的菟丝花!
就在钱大头被逼得满头油汗,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一道清亮却发著颤的声音,撕裂了这片紧绷的空气。
“村长。”
叶兰花从陆卫国巨大的阴影后走了出来,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朝著钱大头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谢谢村长体恤。”
四个字,又轻又软,却像四颗石子投入死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卫国也猛地侧目,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体恤?钱大头明明是在杀鸡儆猴!
钱大头自己也懵了,看著眼前这个垂著眼帘、腰肢纤细的女人,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叶兰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直起身子,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幽幽地扫过一张张看热闹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身子骨弱,大家也知道。”
她说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带著一股让人心头髮酸的淒凉。
“陆……小堂叔,是当兵的人,心直,说话也直,怕我干不动活儿给队里拖后腿,所以才著急了些,大家別往心里去。”
短短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她认下自己的“弱”,把钱大头的刁难,变成了“合理的担忧”。
她一句“小堂叔”,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和陆卫国之间那点曖昧的火星,重新用伦理的冰水浇熄。
她用“心直”,把他那近乎宣战的威胁,轻飘飘地粉饰成了“鲁莽的好意”。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钱大头台阶下,又在所有人面前,与陆卫国划清了界限。
就连最爱嚼舌根的刘婶,此刻看著叶兰花,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这小寡妇,看著像风一吹就倒的白兰花,没想到这脑子和嘴皮子,这么厉害。
陆卫国看著她的侧脸。
她长长的睫毛垂著,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可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绣花针,精准,冷静,把他刚刚布下的天罗地网,拆了个乾乾净净。
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烧灼著他的胸膛。
他不懂,他明明在护著她,她为什么要推开他?
“我……”钱大头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顺著叶兰花给的梯子就往下爬,“咳!既然……你身体確实不方便,队里也不是不讲人情。这样吧,你就去打猪草。”
总算把这尊煞神应付过去了。
叶兰花再次微微躬身:“谢谢村长。活儿可以轻省,但工分不能占队里便宜。我下午就去,割多少算多少,绝不让队里吃亏。”
她这话,让一些原本等著看好戏的妇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人家也没想白拿工分,態度这么好,再揪著不放就太刻薄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衝突,就这么被叶兰花三言两语,化於无形。
钱大头黑著脸,草草分了活计,便领著人往河渠方向去了,那背影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人群散去,穀场上只剩下叶兰花和陆卫国。
空气里,是一种撕扯般的寂静。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死死闭上了嘴。
叶兰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不带任何怯懦地直视他的眼睛。
“陆卫国,今天的事,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別再有下次了。”
陆卫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高大的身躯带著逼人的压迫感,向前压近一步:“为什么?他刁难你!”
“我知道。”叶兰花没有退,她仰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冷硬的轮廓,“钱大头是狼,想从我身上撕肉吃。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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