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花花肠子(2/2)
第八剑的余波扫到他们,后天三重那个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松树干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后天五重的反应快一些,侧身躲开了要害,但左臂被剑气划开一条血槽,惨叫著往山下跑。
没跑三步。
第十一剑。
路圣转身出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个后天五重的匪徒后背炸开一团血雾,扑倒在碎石路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赵铁是唯一还站著的。
他用环首刀挡住了剑意的正面衝击,但双臂被震得发麻,虎口崩裂,刀身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胸口闷痛,一口血涌到喉咙里,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的场景。
七个手下,死了六个。
杀他们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赵铁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五十年的江湖经验只告诉他一件事——打不过就跑,不丟人。
他的身影掠入松林,速度极快。
后天巔峰的身法,即便气血衰败,爆发力仍在。
路圣抬脚追了出去。
铜皮铁骨的体质在奔跑中全力释放,他的速度不比赵铁慢。
松林里光线暗,地上全是松针和碎石。
赵铁左突右拐,路径刁钻,是在这座山里混了多年的人。
路圣不管他拐什么弯。
第十三剑。
他在奔跑中出剑。
一剑。
简单的直刺。
和第一式一模一样。
但这一剑里,有十三剑的全部力道。
剑意从剑尖喷薄而出,穿过松林的间隙,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精准地钻进了赵铁的后脑。
赵铁的身体还在向前奔跑的惯性中。
脑袋已经离开了脖子。
头颅滚落在松针堆里,滚了两圈,面朝天停住。
那双浑浊的老眼还瞪著,嘴半张著,像是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完。
无头的身体又往前躥了三步,才轰然倒地。
血从断口涌出来,浸透了脚下的松针,带著热气,在冬天的冷空气中冒出白烟。
路圣停下脚步。
手里的剑尖在滴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赵铁的尸体旁边,肠子从腹部的裂口里滑出来半截——那是之前剑意碎片的余威造成的,跑的时候伤口被扯开了。
路圣往回走。
空地上更不能看。
六具尸体七零八落地散在方圆十丈之內。
有的是整的,有的不整。
后天二重那个被碎铁片打成了筛子,身上的血从十几个窟窿同时往外流,匯在地上,顺著青石板的缝隙淌成一条细线。
后天三重那个撞断了脊椎,身体折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像一根被踩断的甘蔗。
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味和內臟腐臭。
路圣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著把头別过去,深吸了两口气。
没用。
又看了一眼地上半截滑出来的肠子。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路圣弯下腰,扶著一棵松树,哇地吐了出来。
早上吃的半块饼和一碗粥,全交代了。
吐完之后,路圣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又站了一会儿,呼吸才平稳下来。
杀人不难。
看尸体才难。
邵燕儿比他反应更大。
小女孩在剑气爆发的瞬间就嚇瘫在地上,邵华衝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
邵华抱著女儿,整个人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劫后余生。
他回头看路圣。
这个七岁的小男孩正用松针擦拭剑身上的血渍,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件不用看尸体的事做。
邵华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子深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路淮仁走了出来。
他穿著灰褐棉袍,双手揣在袖子里,头上沾了两根松针,像是在树后面蹲了很久。
路圣抬头看他。
路淮仁在空地边缘站定,低头环视了一圈满地的尸体和血跡。
然后走到路圣面前,蹲下来。
“吐了?”
“嗯。”
“第一次都这样。”路淮仁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和平时一样。“你爹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回,还拉了裤子。你比我强。”
路圣没笑。
路淮仁没强求他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
“擦擦嘴。”
路圣接过来擦了。
路淮仁站起来,看著远处的山脊线。
“这世道,吃人也好,杀人也好,都是寻常事。你今天不杀他们,明天就有別的邵华家的闺女被掳走。道理就这么简单。”
路圣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
“我知道。”
路淮仁回头看他:“那你牴触什么?”
路圣沉默了一秒,老老实实回答:“尸体太碎了。”
路淮仁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拍著大腿。
“那下次出剑留点余地,別把人打成烂泥!”
路圣心想,那我下次试试控制力道。
他把邵华那把已经没有剑鞘的长剑还回去。
邵华单手接过,抱著晕过去的女儿,看了路圣很久。
“路圣……谢谢。”
“不客气。”路圣说,“回去的路上,邵叔叔把灵石拿回来。在赵铁怀里。”
邵华一愣,回头看了一眼赵铁的无头尸体,犹豫了一下,过去翻了翻,把布包掏出来。
灵石上沾了血,他用衣角擦了擦。
回程的路上,邵燕儿一直没醒。
路圣走在最后面,冬风灌进领口,冰凉。
他活动了一下握剑的右手。
不疼。
铜皮铁骨的效果,连反震都吃得乾乾净净。
脑子里復盘了一遍刚才的战斗。
从拔剑到斩首赵铁,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十三剑的威力在剑意加持下远超他的预期。
那些匪徒,太弱了。
不是他太强。
是后天境的散匪跟有剑意的后天巔峰之间,隔著一条沟。
但路圣没有膨胀。
他很清楚。
今天的对手是一群山匪。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