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设身处地(1/2)
客厅那边忽然传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嗓门不小,带著老一辈特有的直来直去,那是老张的母亲,刚刚午睡醒过来。
“你们现在这辈人运气好啊,我们以前那会生个娃哪有这么娇贵的哟——我当年生完老张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月子坐什么坐,鸡蛋都没吃上几个。”
老太太已经走到客厅里了,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手里拎著一只老式保温壶。
月嫂抱著小宝宝站在旁边,笑著没接话。
“妈——”老张站起来,
“你说这些干什么。牧妮现在条件好了,养著就养著,又不是养不起。”
“我又没说养不起,”老太太把保温壶搁在茶几上,声音一点没压低,
“我就是说现在的年轻人福气好。我那会儿——”眼看老太太又要开始从头讲起,老张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那会儿是没办法,我爸不顶事,你吃苦了。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能力让牧妮好好坐月子,她就不用吃你那些苦。
再说了,你那时候想喝口红糖水都没人给你端,现在你儿媳有月嫂有保姆,还有你儿子——你该替她高兴才对。
不是说她比你福气好,是你没享到的福,你儿媳妇替你享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保温壶盖子拿在手里,没再说话。
厨房里保姆在喊汤好了,老太太嘟囔了一句“我给她端总行了吧”转身往厨房走了。
牧妮靠在藤椅上,看著客厅的方向,脸上一时没有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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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生气。就是——扫兴。月嫂是专业的,保姆是能干的,我也没让她操心。
她可能觉得自己不被需要了,或者觉得我享福享多了。
我婆婆这个人本心不坏,老张他爸不靠谱,她一个人咬牙把儿子供到博士。吃了大半辈子苦,现在总算盼到儿子发达了,媳妇倒是什么都不缺——她可能心里有点酸。
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刁难我。就是习惯了用『吃苦』来证明自己是好女人,看到別人不吃苦就不顺眼。”
“还有就是,”牧妮的声音低了一点,
“她说鸡汤不喝就浪费了,我其实已经喝了一肚子了。老张平时话少,但是——”
“但是关键时候靠谱。”蒋君荔替她说完,笑了一下,“你嫁对人了。”
牧妮微微別过脸去,没反驳。
蒋君荔把茶杯放在一边,她想起来覃青教过她的话——君荔,不要总是硬碰硬。
你要先理解她,然后从她心底最在乎的那点入手。
蒋君荔觉得可以用来帮助牧妮,蒋君荔想了想组织了下语言。
“牧妮,你婆婆这辈子怕的东西其实跟你没关係。她怕的是自己白吃了那些苦,怕你们现在日子好了之后她以前吃过的苦头就会不被人承认。
所以你得告诉她——你看到她的苦了,她不用再用那些话来竖起一个硬壳。
你们年轻人不会让她回到从前,她就被扶稳了。
你得让她觉得她是这家里的功臣,不是落后分子。这样她就安心了。”
牧妮听完之后將头靠在蒋君荔肩膀上。
客厅里传来老张和宋词的谈话声——“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宋词说了一句,“看你说的,我们家也有长辈,这些我懂。”
老张又说还是宋总见多识广;宋词说叫宋词就行,君荔的朋友就是朋友。
“你看外面那两个。”蒋君荔朝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老公今天表现得真可以。挡在前面,道理讲得明明白白,又没跟他妈吵架。”
牧妮拍了她一下。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下来。
“我试试。”牧妮说。
蒋君荔一家五口走后的那天晚上,牧妮在客厅里坐了很久。
晚上,牧妮往婆婆的房间走去。
这些年她和婆婆的关係处得不算差,但也从没真正亲近过。
表面上客客气气,心里却隔著一条河。
蒋君荔下午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老太太是想被需要。牧妮想,那就试试吧。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背对著门,瘦小的身子微微佝僂著,正在叠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那件衣裳的袖口都磨毛了,她还留著。
牧妮敲了敲门框,轻轻叫了一声妈。
老太太回过头,有些意外,手里的衣裳忘了放下来。
牧妮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牧妮开口,声音很轻,“你怀老张那会儿,是不是害口害得厉害?”
老太太愣了一下,把那件旧衣裳放在膝盖上,慢慢地说起来。
说那时候穷,家里就两亩薄田,她爹重男轻女,嫁妆只有一床棉被。
怀老张八个月还在挑水,肚子顶在扁担上,走一步晃一下。
后来老张生下来,月子里连口红糖水都没喝上,更別说鸡蛋了。
有一回邻居送来半只鸡,她婆婆把鸡腿给了她男人,把鸡胸给了她小叔子,把鸡头鸡爪丟给她熬汤。
她端著那碗汤,看著里面浮著的鸡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怕被婆婆听见了骂她娇气。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別人家的事。
牧妮把手伸过去,覆在老太太手背上。
那双手全是老茧,指关节粗大,手背上的皮肤干得像树皮。
“妈,”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你受的这些苦,我跟老张说句实话——我们俩加起来都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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