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维纳(2/2)
“宝宝现在怎么样了?退烧了吗?我下午就飞回去。”
宋词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他说,“我妈在。”
那是他们第一次大吵。
准確地说,是维纳单方面在吵。
宋词不跟她吵,他只是沉默。
维纳最受不了的就是他的沉默。她寧愿他发火,寧愿他摔东西,寧愿他跟她对著吼。
但宋词不。他坐在那里,听她说,等她说完,然后站起来去书房,把门关上。
维纳打电话跟覃青哭诉,说宋词冷暴力她。
覃青拿著电话,听著那头儿媳妇的哭声,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她当年也抱怨过宋词的父亲不顾家,也吵过,也闹过。
但她是同时也是集团副总裁,她这辈子没有一天不工作,专注工作的同时,她还有关心宋词。
所以她理解不了维纳,维纳这辈子没有工作过一天。
她结婚后的主要任务就是照顾好家庭和孩子。
覃青理解不了一个母亲怎么能在孩子发烧的时候手机关机。
理解不了一个妻子怎么能把家里的一切丟给保姆然后自己去三亚参加派对。
但她还是劝了。
“维纳,宋词不是冷暴力你。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吵。”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他在乎。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在乎。”
“什么方式?一天到晚不在家的方式?”
“他在赚钱养家。”
“我家有的是钱!我不要他养!”
覃青握著电话,没有再说下去。
她想说的是,你要的那种爱,宋词给不了。
宋词是宋家的独子,集团几万个员工的饭碗扛在他肩上。
他可以把心给她,但给不了二十四小时。
维纳要的是全部,宋词只能给一部分。
从那以后,覃青跟维纳的关係就冷了。
维纳来家里吃饭,叫一声“妈”,覃青应一声,然后整顿饭两个人不再说一句话。
宋词坐在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妻子,餐桌上的沉默比饭菜还多。
巧云都看在眼里。
有一次维纳来家里,明远那时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客厅里走,保姆跟在后面伸著两只手护著。
维纳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明远走到她脚边,伸手去抓她的裙子,她把腿往旁边挪了挪,头都没抬。
巧云端著茶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把茶杯放在维纳面前,弯腰把明远抱起来,抱到花园里去找覃青了。
“夫人,”巧云把明远放在覃青腿边,站直了说,
“我多一句嘴。这个家,少爷是爹,夫人是娘,保姆是妈。”
覃青把明远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明远伸手去抓她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她偏过头让他抓著玩。
“別当著孩子说。”她说。
巧云闭嘴了。
后来覃青又找宋词谈过一次。
“维纳还是天天出去玩?”
宋词没说话。
“明远的事她管不管?”
“有保姆。”
“保姆是保姆,妈是妈。你工作再忙,回家也要多陪陪她。她可能是太寂寞了。”
宋词抬起头看了覃青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的动摇。
“妈,”他说,“我不知道还能怎么陪。”
覃青没有接话。
她后来单独约过维纳一次。
约在一家下午茶餐厅,维纳迟到了二十分钟,穿著一件玫红色的连衣裙,戴著宽檐帽,坐下来先点了一杯香檳。
覃青等她喝完半杯,才开口。
“维纳,我没有要管你们夫妻的事。我只是想跟你说,明远需要妈妈。”
维纳放下香檳杯,嘴角还掛著笑,但眼睛已经不笑了。
“妈,我不是不带孩子,我是带不好。你们总说我带不好,那我就不带了嘛,让专业的人带不是更好吗?”
“没有人天生会带孩子。”
“您就会吗?您当年不也是把宋词丟给保姆带大的吗?”
覃青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宋词小时候,她確实忙,確实把孩子交给了保姆和家庭教师。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不管多晚。
她会推开宋词房间的门,坐在床边,看他睡著的样子。
他发烧的时候,她在医院陪过夜。他考试的时候,她亲自送他去考场。
这些事,维纳不知道,也不会懂。她不解释。
那次谈话没有任何结果。
维纳还是维纳,明远还是保姆在带,宋词还是每天早出晚归。
然后维纳又怀孕了。
第二个孩子的到来不是计划內的。
但维纳说要生,宋词就同意了。
覃青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也许他觉得再有一个孩子,维纳会收心。
也许他只是习惯了维纳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锦书满月后,维纳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恢復社交。
她在家里待了將近三个月,每天陪著锦书,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是“我的小公主”。
覃青以为她终於变了,甚至在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但三个月后,维纳又出门了。
而且这次不只是出去玩。
她开始查宋词的行程。他每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开会开了多久,加班到几点,她都要知道。
她让陈曦把宋词的日程表同步给她,陈曦没给——宋词交代过。
她打电话到公司,打到办公室,打到宋词的私人手机,如果他不接,她就打给陈曦。一天能打十几通。
有一次宋词在开董事会,手机调了静音。
维纳打了七个电话没人接,她直接开车到公司,衝进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十几位董事齐刷刷看著她。
宋词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抬起头看到门口站著的妻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散会。”他说。
董事们鱼贯而出。
维纳站在门口,眼眶通红,手里攥著手机。“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在开会。”
“开会比接我电话重要?”
宋词把文件放下,走到她面前。
他没有发火,没有嘆气,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维纳,你到底在怕什么。”
维纳哭了出来。她蹲在会议室门口,蹲在那个铺著灰色地毯的、墙上掛著集团歷年財报镜框的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宋词蹲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说她在怕什么。宋词也没有再问。
从那天起,维纳的疑心越来越重。陈曦是第一个被针对的。
因为她是宋词身边唯一的女助理。维纳不止一次宋词面前提过“那个陈曦”,说她看宋词的眼神不对,说她裙子太短,说她加班那么晚肯定別有用心。
宋词解释过,陈曦跟了他多年,只是工作关係。维纳不信。
后来陈曦开始穿黑西装黑裤子,头髮扎起来,素麵朝天。维纳还是不满意。
“她为什么还不辞职?是不是对你有想法?”
宋词没有回答。
再后来,维纳开始怀疑周恆——宋词的男助理。
“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对。”维纳说。宋词站在书房的窗边,背对著她,很久很久没有转身。
“夫人,”巧云说,“有时候我想,维纳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覃青没说话。
“她爸妈各玩各的,从小把她丟在国外,除了给钱什么都不管。
她不知道正常的家是什么样子。她以为爱就是惊喜,是浪漫,是对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不知道结婚以后还有柴米油盐,还有孩子发烧要量体温,没有人教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