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领证了(2/2)
蒋君荔靠在车窗上,看著外面的城市从眼前掠过,脑子里想的是令宜。
今天是星期四,令宜在学校住了四天了。
她们每天晚上都视频通话,令宜说她交了一个新朋友,叫糖糖,两个人在操场上追著跑,跑得满头大汗。
她还说学校的饭很好吃,有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食堂的阿姨每次都给她多打几块。
蒋君荔想到女儿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宋词坐在另一边,余光扫到了她的笑。
那个笑不是对著他的,也不是对著任何人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宋家大宅的那条榕树大道。
铁门无声地打开,车开进去,在主楼门前停下来。
“到了。”司机说。
蒋君荔推开车门,下了车。
宋词从另一边下来,整了整袖口,走在前面。
蒋君荔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
覃青坐在沙发上,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珠子。
她看到两个人进来,目光先落在宋词身上,然后又移到蒋君荔身上,最后落在两个人手里的结婚证上。
“拿到了?”覃青问。
宋词把结婚证递过去。
覃青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结婚证合上,还给宋词,站起来。
“过来吃饭吧。”她说。
餐厅在主楼的另一侧,一张长桌能坐十二个人。
今晚只坐了六个——覃青、宋词、蒋君荔,
两个孩子,还有孟姐在旁边伺候。
菜已经摆好了,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每一样都做得很精致。
清蒸鱸鱼、红烧排骨、糖醋藕丸、上汤娃娃菜,汤是老母鸡汤,燉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金黄,香气扑鼻。
两个孩子已经坐在桌边了。
宋明远七岁,上小学一年级,长得像宋词,脸还是圆的,带著孩子的稚气。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坐得很端正,但眼神一直在打量蒋君荔——那种打量不是好奇,是警惕。
像一只小兽,在判断来者是敌是友。
宋锦书五岁,跟令宜同岁,长得像妈妈维纳。
圆脸,大眼睛,头髮软软的,扎著两个小辫子。
她窝在椅子里,怀里抱著一只兔子玩偶,低著头,不看任何人。
蒋君荔看到两个孩子,心里忽然有些发紧。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想起了令宜。
五岁,跟锦书一样大。
令宜在崇文学校,锦书在这个大宅子里。
两个同龄的女孩,一个没有了妈妈,一个暂时没有了妈妈。
她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覃青在主位坐下来,指了指宋词旁边的位置:“君荔,你坐那里。”
蒋君荔走过去,在宋词旁边坐下来。
宋词没有看她,他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著,大概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
覃青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明远,锦书,”她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依然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
“这个是蒋阿姨。以后跟你们住在一起,照顾你们。”
宋明远看著蒋君荔,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扬著,带著一种七岁孩子不该有的倔强。
宋锦书从兔子玩偶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看了蒋君荔一眼,又缩回去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蒋君荔站起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来,平视他们的眼睛。
她没有笑得很夸张,也没有刻意装出温柔的样子。
她就是她自己,一个二十六岁的、离过婚的、有一个五岁女儿的普通女人。
“明远,锦书,”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放在楼上了。吃完饭拿给你们好不好?”
宋明远没有回答。他看著蒋君荔,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
——他在判断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判断她是不是跟以前那些来家里的大人一样,嘴上说得好听,背后做的不一样。
宋锦书从兔子玩偶后面露出整张脸来。
她看著蒋君荔,小声问了一句:“你认识我妈妈吗?”
蒋君荔愣了一下。
“不认识,”
“但我听说你妈妈很漂亮,很温柔。你长得像她。”
宋锦书眨了眨眼睛,又缩回了兔子玩偶后面。
宋明远忽然开口了:“我妈妈死了。”
“我知道。”蒋君荔说,声音很轻,“我很难过。”
宋明远看著她,没有说话。
“我不认识你妈妈,”
蒋君荔继续说,“但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取代她。没有人能取代她。我是来——”
她顿了一下,想了想该怎么说。
“我是来帮忙的。”她最后说了这句话,
“你们家里缺一个人,我来补上。做做饭,收拾收拾东西,陪你们玩。就这么简单。”
宋明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收回了那种警惕的目光,低下头,看著自己面前的碗。
蒋君荔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宋词看了蒋君荔一眼。
蒋君荔说了实话,她不认识维纳,她取代不了维纳,她只是来帮忙的。
覃青拿起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边。
“吃饭吧。”
筷子动了起来,
宋锦书够不到远处的菜,蒋君荔站起来,帮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宋锦书低头看了看那块排骨,又抬头看了看蒋君荔,小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头啃了起来。
宋明远自己夹菜,夹不到的不夹,也不叫人帮忙。
蒋君荔注意到他喜欢吃藕丸,但藕丸在桌子的另一头,他伸了几次手都够不到,最后放弃了。
蒋君荔默默地站起来,把藕丸的盘子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宋明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谢谢”,但夹了一个藕丸,慢慢地吃著。
覃青坐在主位,不动声色地看著这一切。
她在看蒋君荔怎么跟两个孩子相处——不是看她说得好不好,是看她做得对不对。
到目前为止,她没有挑出毛病。
宋词吃得很安静。
他吃饭很快,他也不看手机了,也不怎么看蒋君荔,只是偶尔抬一下眼睛,扫一眼对面的两个孩子。
大多数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蒋君荔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给两个孩子夹过一次菜。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吃到一半,宋锦书忽然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抱著兔子玩偶走到蒋君荔旁边,仰著头看她。
“阿姨,”她小声说,“你晚上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蒋君荔看了覃青一眼。覃青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蒋君荔说。
宋锦书伸出手,拉住了蒋君荔的衣角,拉著拉著,忽然整个人靠了过来,靠在她腿上。
蒋君荔低头看著这个小女孩,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五岁,跟令宜一样大,没有了妈妈。
她在这个大宅子里,有奶奶,有爸爸,有哥哥,但她还是会觉得害怕,会觉得空,会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蒋君荔伸手,轻轻摸了摸宋锦书的头髮。
宋锦书没有躲。
宋明远坐在对面,看著妹妹靠在蒋君荔腿上的样子,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吃完,然后放下筷子,说了一句
“我吃饱了”,从椅子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背影很小,像一个已经学会了自己走路的孩子,不要人扶,不要人牵,不要任何人。
蒋君荔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想:这个孩子,比令宜还难。
但难不难的,都得做。
她签了契约,拿了钱,就要把事做好。这是规矩。
晚饭结束后,蒋君荔去宋锦书的房间给她讲故事。
她选了一本兔子绘本,讲一只小兔子去找妈妈的故事。
讲到一半的时候,宋锦书睡著了,怀里还抱著那只兔子玩偶,小手攥著玩偶的耳朵,攥得很紧。
蒋君荔帮她把被子盖好,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忽然很想令宜。她想给令宜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令宜应该已经睡了。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蒋君荔。”
她睁开眼睛。
宋词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端著一杯水,穿著家居服。
“嗯?”
“明远的事,”宋词开口。
“不要急。他需要时间。”
蒋君荔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不急。”
宋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蒋君荔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今天领证了。
从现在开始,他们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了。
但她住在走廊这头的客房,他住在走廊那头的臥室。
中间隔著一整条走廊,和一扇永远不会在深夜打开的门。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五年。倒计时,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