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领证了(1/2)
令宜去崇文学校的那天早上,蒋君荔没有哭。
她帮女儿把校服穿好,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背带裙,领口繫著一个蝴蝶结。
令宜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妈妈,我好看吗?”
“好看。全世界最好看。”
蒋君荔蹲下来,帮女儿把头髮扎成两个小揪揪,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她把那个叫“阳阳”的小狮子布偶塞进令宜的书包里,又塞了一包她最爱吃的草莓味饼乾,拉好拉链,站起来,牵起女儿的手。
“走吧。”
从公寓到崇文学校,四十分钟车程。
令宜一路上都在说话,说学校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有大操场,有游泳池,有一个很大的图书馆里面有很多很多绘本。
她说著说著,声音慢慢小了,最后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蒋君荔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她知道。
到了学校门口,林老师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令宜站在校门口,小手还攥著妈妈的手,攥得很紧。
她没有哭出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被她自己憋了回去。
她抬起头,看著妈妈,嘴唇在发抖。
“妈妈,你要来看我。”
“每周都来。”蒋君荔蹲下来,平视女儿的眼睛,
“中间还会给你打电话,每天打。”
“拉鉤。”
“拉鉤。”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摇了三下。
令宜鬆开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校门。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妈妈。
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又回头。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没有再停下来,因为她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走不了了。
她走进校门,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林老师的身后。
蒋君荔站在校门口,看著女儿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蒋君荔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她去了三趟商场,给宋明远和宋锦书买礼物——不是隨便买的,她特意问了管家两个孩子的喜好。
宋明远喜欢恐龙,什么恐龙都喜欢,霸王龙、三角龙、翼龙,如数家珍。
宋锦书喜欢兔子,粉色的兔子,白色的兔子,带胡萝卜的兔子,只要是兔子都喜欢。
蒋君荔给宋明远买了一套恐龙百科全书,精装版,沉甸甸的,里面有上百种恐龙的图片和介绍。
给宋锦书买了一只兔子玩偶,比令宜的阳阳大一圈,毛茸茸的,耳朵长长的,肚子圆圆的,摁一下肚子会发出“晚安”的声音。
她把礼物包好,放在公寓的柜子里,等著合適的时候送出去。
然后她开始看育儿书。
不是那种鸡汤式的育儿书,而是关於如何与丧母儿童相处的心理学书籍。
她去书店买了三本,回来看了两遍,用萤光笔划了重点,在空白处做了笔记。
宋明远已经七岁了,他记得自己的妈妈,他知道妈妈死了。
她不可能取代维纳,也不应该试图取代维纳。
蒋君荔能做的,只是不让孩子觉得这个家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更冷。
蒋君荔还抽空去了一趟菜市场。
不是去买菜,是去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宋家的厨师会负责一日三餐,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附近哪里有菜市场、哪里有超市、哪里有药店。
这些都是一个家里“管事的”应该知道的事情。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领证那天,蒋君荔起得很早。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气色不错,眼底没有青黑,脸颊有肉了,嘴唇是健康的粉色。
跟之前那个从川东小镇拖著行李箱来到奥海城的女人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
九点半,她出了门。
民政局在奥海城西边,从公寓打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她到的时候十点十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但她没急著进去,因为她收到宋词助理陈曦发来的消息——“宋总上午临时有个会,会晚一些到,抱歉。”
蒋君荔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了民政局隔壁的一条小街。
小街不长,但很热闹。
早餐店、水果店、奶茶店、滷味店,一家挨著一家,空气中混著包子的蒸汽和滷料的香气。
蒋君荔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菜单,点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七分糖,加一份脆波波。
然后她走到隔壁的滷味店,要了半斤滷牛肉、半斤滷鸡爪、一份卤藕片、一份滷豆干,让老板切好装盒。
“在这儿吃还是打包?”老板问。
“这儿吃。”
蒋君荔端著奶茶,拎著滷味,在滷味店门口的小桌旁坐下来。
桌子是塑料的,椅子也是塑料的,白色的,有点脏,她用纸巾擦了两遍才坐下去。
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奶茶。
芋泥绵密,波波q弹,甜度刚好。
她满意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打开滷味盒子,拿起一个鸡爪啃了起来。
小街上有风吹过,蒋君荔坐在塑料椅子上,啃著鸡爪,喝著奶茶,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这是她来奥海城之后最自在的一刻。
她就是她自己,一个啃鸡爪的普通女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十一点,十一点半,十二点。
她的手机一直没有响。
她没有催,也没有问。
宋词说他忙,那就忙唄。
她不急。
领证这件事对她来说跟签合同没什么区別——老板迟到了,打工的就等著。
老板来了,签个字,走人。没什么好急的。
十二点四十,她的手机终於响了。
“我到了。”
——“抱歉,来晚了。”
蒋君荔有些意外。
她以为宋词不会说“抱歉”这个词。
在他的世界里,大概所有人都应该等他吧,他从来不需要为迟到道歉。
“我在隔壁那条小街上,马上过来。”蒋君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著包快步走向民政局。
民政局的办事大厅很宽敞,人不算多。
蒋君荔一进门就看到了宋词——宋词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很规整。
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张杂誌封面。
办事大厅里几个正在排队的人都在偷偷看他。
一个阿姨甚至凑到老伴耳边说:“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明星啊?”
宋词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站在大厅中间,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在看。
他的表情跟之前每一次见面一样——冷淡。
蒋君荔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她说。
宋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但她今天看起来比之前舒服多了。
不是好看,是舒服。
他没有多看她,点了点头,两个人並肩走进了办事窗口。
工作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圆脸,戴著眼镜,笑起来很和善。
她接过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核对了一下。
“拍过照了吗?”
“没有。”宋词说。
“先去旁边拍照,拍完过来找我。”
拍照的地方在走廊尽头,一个小小的摄影棚,背景是红色的。
蒋君荔和宋词並肩坐在镜头前,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举著相机,从取景框里看了看,皱了皱眉。
“两位靠近一点。”他说。
两个人同时往中间挪了挪,中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拳。
摄影师还是不满意,又说了一句:
“再近一点,自然一点,笑一笑嘛,结婚是喜事。”
蒋君荔看了宋词一眼。
宋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没有上扬,眼睛没有弯。
蒋君荔觉得他这张脸拍出来大概跟身份证照片差不多——好看,但没有感情。
她也没有笑。不是不想笑,是觉得没必要笑。
跟老板领证,有什么好笑的?签合同的时候你见过谁对著镜头笑的?
摄影师无奈地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照片出来了。
两个人並肩坐著,表情出奇地一致——都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
没有甜蜜,没有幸福,甚至没有尷尬。
就是两个成年人在完成一项法律手续,仅此而已。
照片贴在了红色的结婚证上,钢印压下去,咔嗒一声。
工作人员把两本结婚证递过来,笑眯眯地说:
“恭喜恭喜,祝二位百年好合。”
蒋君荔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她表情很平静,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不开心。
就是那种“嗯,办完了”的表情。她把结婚证合上,放进包里。
宋词也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放进大衣內袋。
两个人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
蒋君荔站在台阶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忽然觉得空气都是甜的
——不是因为结婚,是因为令宜的手术费、令宜的学校、令宜的未来,全部尘埃落定了。
“上车。”宋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车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蒋君荔跟著他上了车。
后座很宽敞,真皮座椅,空间大到可以蹺二郎腿。
宋词坐在左边,蒋君荔坐在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民政局,拐上主路,匯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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