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会还有一更(2/2)
他为此跟维纳吵过很多次,维纳每次都说“我不知道怎么当妈妈”,他以为她是矫情,以为她是懒,以为她是故意的。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他也不比她知道得多。
宋词走进自己的臥室,关上门,连大衣都没脱,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大,被子是早上保姆铺好的,整整齐齐的,带著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他躺在那张床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他想起母亲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只需要对宋明远和宋锦书好就行。我盯著她,她不敢不好。”
荒谬。
这个世界疯了。他妈也疯了。他也要疯了。
一个离过婚的、有孩子的、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女人,会是什么好母亲?
她只会变成另一个维纳——不对,可能比维纳更糟。
维纳至少没有恨,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而这个女人,她会有恨,会有怨,她会把这份恨和怨藏在笑容底下,藏在得体的举止底下。
藏在那些“太太”“夫人”的称呼底下,然后一天一天地渗进这个家里,渗进两个孩子的生活里。
可他能怎么办?
他没办法拒绝母亲。不是因为怕她,是因为他看见母亲哭了。
他这辈子只见过母亲哭这一次,就这一次,足以让他把所有的“不”字都咽回去。
宋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去看那些女人,然后挑一个。
像挑一件商品。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闷在枕头里,又低又沉,像哭一样。
走廊尽头,覃青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孟姐从偏厅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碗热好的安神汤,轻轻放在茶几上。
她没有问刚才的爭吵,也没有试图安慰,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著。
覃青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烫的。
她皱了皱眉,放下碗,用披肩擦了一下嘴角。
“孟姐,”她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孟姐想了想,说:“夫人只是太担心孩子了。”
覃青沉默了很久。
“维纳死了之后,”她说,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宋明远和宋锦书长大了,长得很好看,穿得很体面,但他们不会笑,不会哭,不会爱別人,也不会被爱。
他们像两个漂亮的木偶,站在那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孟姐没说话。
覃青端起安神汤,又喝了一口。
这次不烫了,温的,刚好。
“我不能让那个梦变成真的,”她说,“我死之前,一定要把这个家安顿好。”
客厅里的落地灯闪了一下,像是灯泡要坏了。
覃青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心想,明天该叫人换了。
她又想,不知道明天来的那些人里,有没有一个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