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什么我不伤心(2/2)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宋词的语调终於起了波澜。
“找人来填空?维纳刚走,你就急著往这个家里塞人?你当维纳是什么?你当婚姻是什么?”
“你当我是什么?”覃青的声音也拔高了,
“我当我是你妈!我当我是宋明远和宋锦书的奶奶!你呢?你当你是什么?你当你是一个父亲吗?”
宋词张了张嘴,被噎住了。
覃青站起来,披肩从肩上滑落,她也不管。
她走到宋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眼泪。
覃青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在人前哭。
“维纳活著的时候,你们两个天天吵架,这个家像个冰窖。
维纳走了,你倒好,直接把门一关,把自己锁在工作里。
明远和锦书你看了几眼?上次陪他们吃顿饭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宋词没说话。
“你不记得,”覃青替他回答了,“我告诉你,是四十七天前。你助理打电话说你晚上有应酬,让我跟孩子们说一声。四十七天,宋词,四十七天。”
宋词垂下眼睛。
“你以为维纳死了最难过的是你?”覃青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你难过,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维纳活著的时候就不怎么管他们,她整天只知道自己吃喝玩乐,孩子哭了她不管,孩子闹了她不管,孩子叫她妈妈她都不应。
她葬礼那天,宋明远和宋锦书在灵堂外面追著跑,嘻嘻哈哈的,像在过家家。
他们对亲生妈妈没有感情,宋词,他们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东西!”
覃青的声音终於劈了,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
宋词抬起头,看著母亲。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你是一个工作狂,”覃青的声音又低下来,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像你爸,你爸也是工作狂。你爸走了十年了,我一个人撑著这个家,撑著你们两个,撑著你奶奶,撑著宋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
我撑了十年,我撑不动了,宋词。
我今年五十八了,高血压,冠心病,医生说我不能生气不能累,可我哪天不生气?哪天不累?”
她说著,忽然弯下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宋词猛地站起来,扶住母亲:“妈——”
“別碰我!”覃青甩开他的手,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倔又痛,
“你听我说完。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可能十年,可能五年,可能明天就没了。
我要是死了,明远和锦书怎么办?
跟著你?你连饭都不跟他们吃!跟著保姆?保姆能教他们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所以我必须给你找一个人。找一个能管孩子的人,能教他们笑、教他们哭、教他们心疼別人的人。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知道你觉得我疯了,但我不在乎。
只要我活著一天,我就会盯著那个女人,她要是敢虐待我的孙子孙女,我饶不了她。
但前提是,你得先给我娶一个回来。”
宋词站在原地,看著母亲花白的头髮、通红的眼眶、倔强的下巴。
他忽然觉得,维纳去世之后,最先陷入魔障的不是他,是母亲。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最坚强的那个。
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没哭;维纳自杀的时候,母亲也没哭。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咽了回去,然后开始打理后事,安抚亲戚,照顾孩子。
她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精准地运转著每一个零件。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台机器早就坏了。从內到外,全都坏了。
“妈,”宋词的声音哑了,“你找的那些人,你知道都是什么样的吗?
离异的,有孩子的,还不让把孩子带在身边。
你把人家孩子送去寄宿学校,让人家当后妈,管你的孙子孙女。
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一个好母亲吗?”
覃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会不会是好人我不在乎,”覃青说,
声音倔强得像一块石头,“她只需要对宋明远和宋锦书好就行。我盯著她,她不敢不好。”
“你能盯多久?”宋词问,“你不是说你可能明天就没了?”
覃青被这句话刺得往后退了一步。
“妈,你听我说,”宋词走过去,双手扶住母亲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你找来的那个人,她的亲生孩子被送去寄宿学校,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她心里会有怨,会有恨,她会把这份怨和恨撒在孩子身上——不是打骂,是冷暴力,是不在乎,是漠不关心。
那种伤害比打骂更可怕。你盯得住吗?你盯不住。
你盯得住她打没打孩子,你盯不住她心里有没有爱。”
覃青的肩膀在他手底下微微发抖。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终於有了哭腔,但眼泪还是没掉下来,
“你说怎么办?我一个人撑不住了,宋词,我真的撑不住了。
你爸走了,维纳走了,你要是再不管那两个孩子,他们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会长成两个没有心的怪物!
你知不知道宋明远前几天跟我说什么?他说奶奶,妈妈去世了,为什么我不会伤心。”
“妈妈在不在,我都没有感觉,明明我养的小兔子去世了我很伤心的,为什么妈妈去世了我伤心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