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抄家进行时(2/2)
齐卫点了点头,表示:“那就好。”
两人並肩走出大牢。
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將整座城池笼在一片朦朧的金色之中,远处的屋顶上,炊烟裊裊升起,早起的百姓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昨夜那场震动整个北河的大抓捕,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阵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喧譁声,听见了,疑惑一下,便翻个身继续睡了。
他们不知道。
在这短短一夜之间,北河的官场已经换了整整一层皮。
那些贪墨的、卖丹药的、结党营私的,统统被拔了出来;那些清白的、能干的、靠得住的,已经站到了他们的位置上,开始接手政务。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没有动盪,没有混乱,没有权力的真空,没有任何人趁机作乱。
……
云阳郡。
赵文焕站在城门外,望著面前这座他无比熟悉的城池,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
城门还是那座城门。
可一切都不同了。
两个月前,他是从这里被押走的。
那时候他穿著一身灰白色的囚衣,脖子上套著沉重的木枷,脚下拖著冰冷的脚镣,被人从关押的帐篷里拖出来,推上囚车,在无数人的唾骂和鄙夷中,离开了这座他生活了好几年的城池。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他以为,那些唾骂、那些石子、那些鄙夷的目光,就是他人生最后的记忆。
他甚至做好了死的准备。
被押解回京,下狱,审讯,屈打成招,然后被押赴刑场,在菜市口那一方小小的空地上,跪下来,等著那柄鬼头刀落下。
人头落地,一了百了。
他在心里把所有的结局都想了一遍,每一种都很惨,每一种都让他觉得不甘心,可他没有办法。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在狱中自杀。
一了百了。
省得受那些屈辱,省得面对那些丑恶的嘴脸,省得在刑场上被人围观、被人嘲笑、被人唾骂。
可他终究没有死。
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没有贪墨,没有修豆腐渣的堤坝,没有拿过一文不该拿的银子。
他的清白,他自己知道。
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
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就是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自己坚信自己的清白。
没人会信。
没人会在乎。
可他没有想到,事情竟然还有转机。
从京城到云阳,六百里路,他在囚车里顛簸了十几日,被押进了大理寺的大牢,关在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日日夜夜,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等待他的是审讯,是严刑拷打,是逼他画押认罪。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些大理寺的官员,没有审他,没有打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他一句,只是把他关在那里,一日三餐送著,不饿死他就行。
他困惑过,疑惑过,甚至想过——是不是他们已经认定了他的罪名,懒得再审了,只等著秋后问斩?
直到那天,牢门被打开,一个年轻官员走进来,將一份文书递到他面前。
“赵文焕,你的案子查清了。你无罪。”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因为太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无罪。”那个年轻官员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贪墨河工款的是陈启明,幕后主使是北河布政使孙有德和白云观主玄清子,你是清白的。”
赵文焕坐在牢房的乾草堆上,手里攥著那份文书,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他没有哭,没有笑,没有喊冤,没有控诉,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把那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问了一句:“我能出去吗?”
那年轻官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当然,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赵文焕站起身来,抖了抖囚衣上的草屑,迈步走出了那间关了他不知道多久的牢房。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站在大理寺的院子里,仰头望著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花草的味道,还有自由的味道。
他活过来了。
不但活过来了,还被任命为新的云阳郡守。
朝廷的任命文书,在他出狱的那天便送到了他手上。
吏部的印章,鲜红鲜红的,盖在纸面上,清清楚楚地写著他的名字、他的官职、他的品级。
赵文焕。
擢升云阳郡守。
从六品到正五品,连升两级,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什么“无功不受禄”的客套话,只是將那份文书收好,朝来传旨的官员行了一礼,道了声“臣领旨谢恩”,便收拾行装,踏上了归程。
六百里路,他又走了一遍。
这一次。
不是囚车,不是铁链,不是木枷,不是那些唾骂和鄙夷的目光。
是官道,是马车,是舒舒服服的软垫,是隨行的侍从和护卫,是沿途驛站的热茶和热饭。
是自由。
是清白。
是他应得的一切。
赵文焕站在云阳城门外,收回思绪,迈步走了进去。
守城的兵丁看见他,愣了一下,待看清他身上的官袍和腰间的官牌,连忙抱拳行礼:“见过赵大人。”
赵文焕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穿过城门洞,走上了城中那条他走过无数遍的长街。
如今水已经退去。
街上的百姓或在清淤,或在给建筑修修补补。
看见他,有人认了出来,小声议论著,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敬畏,可再也没有了当初那种厌恶和鄙夷。
那些唾骂他的人,此刻看见他,只会低下头,匆匆走过,不敢与他对视。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骂错人了。
赵文焕没有计较这些,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著,沿著那条长街,一直走到郡衙门口。
郡衙的门虚掩著,门前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郡衙的老门房,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只是鞠了个躬,声音哽咽:“赵大人,您回来了。”
赵文焕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回来了。”
另一个站在门內的。
是孙钱。
前云阳郡守,如今的云阳郡丞。
他站在那里,面色复杂,见赵文焕走过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微微低了低头:“赵大人,恭喜。”
不是“赵郡守”,是“赵大人”。
不是平级的问候,是下属对上峰的恭敬。
赵文焕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孙钱被贬的原因——洪水围城时临阵脱逃,拋下百姓,自己先跑了。若不是他在城中主持大局,稳定民心,孙钱的结局就不是被贬为郡丞,而是被罢官问罪了。
“孙大人。”他拱了拱手,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走进了郡衙。
赵文焕在属於书案后面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