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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抄家进行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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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乾一省之中,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被並称为“三司”,分別掌管民政、司法与军事事务。

三者同秩同阶。

明面上没有高下之分。

可实际上,布政使作为“承宣布政使司”的主官,负责传达朝廷政令、管理全省民政財政,往往被视为三司之首。

在官场上隱隱压了另外两人一头。

不过今夜。

北河都指挥使齐卫和北河按察使林勇,这两位平日里被孙有德压了一头的大员,难得地齐聚一堂,坐在同一间屋子里,面前摊著同一份名单,等著做同一件事。

屋外夜色如墨,屋內烛火通明。

齐卫是个四十五六的壮汉,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常年在军中摸爬滚打,皮肤被风吹日晒成了古铜色,手掌宽大粗糙,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几十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林勇则要斯文得多,五十多岁,面容清瘦,留著三缕长髯,穿著一身緋色官袍,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一看便是科道出身的正统文官。

两人面前摆著的那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跟著官职、籍贯、所涉罪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齐卫看完最后一行字,將名单放下,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真没想到啊。”

林勇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这孙有德,手段还挺多。”齐卫將茶盏往桌上一搁,手指在那份名单上点了点,“你看看,布政使司的右参政、参议,下面的知府、知州、知县,还有盐运使司、按察使司里头的人,加起来近百號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这里面,好几个还是我的下属。”

林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按察使司下属的几个副使、僉事,还有下面州府的推官,好些都被牵扯了进去。

那些官职,有些是他亲手提拔的,有些是他颇为看重的后辈,有些甚至跟了他十几年。

平日里一个个勤勤恳恳,办事也算得力,见了面毕恭毕敬,一口一个“大人”叫得亲热,可背地里呢?

丹药吃了多少?银子拿了多少?跟白云观牵扯了多深?

林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是觉得有些心寒,还有些后怕——若是这桩案子没有被查出来,若是任由这些人继续在北河官场上经营下去,再过几年、十几年,这北河还是朝廷的北河吗?

“不过话说回来,”齐卫又开口了,將林勇的思绪拉了回来,“朝廷这次倒是安排得周全。人还没抓,接替的人都已经到位了。”

林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份名单后面的批註上。

布政使孙有德的位置,由北河左参政暂代,此人他了解,为官清廉,办事稳妥,在布政使司里口碑不错。

关键是没有跟白云观有任何牵扯。

左参政的位置,则由下面的一个知府擢升上来,知府的空缺从京城下派,如此层层递补,环环相扣,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已经调试好了,只等著按下启动的按钮。

而其他空缺亦是如此,一部分从各方抽调,一部分从本地清白官员中提拔,吏部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名单、履歷、任命文书,一应俱全,老皇帝那边也已经批了,印都盖好了。

甚至人都已经到了。

就待在隔壁院子里,等著这些人被抓之后立刻上岗。

齐卫看著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看著后面那一行行“暂代”“擢升”“下派”“调任”的小字,心里头不由得暗暗咋舌。

吏部那位沈尚书,果然是个人物。

这般大的动静,牵扯这般多的官员,他居然能在不声不响之间,把所有的人选都敲定,把所有的文书都备好,把所有的安排都做到位。

而且准备得极其充分。

极其周密。

林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和齐卫对视了一眼,两人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此事,怕是陛下和吏部,已经谋划了很久了。

“既然如此,”齐卫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將腰间的佩刀扶正,“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林勇也站起身来,將那份名单折好,揣进袖中,点了点头:“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

屋外,庭院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左边是都指挥使司的將士,甲冑齐整,刀枪林立,在夜色里泛著森然的寒光,一个个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右边是按察使司的差役,黑衣皂靴,腰悬铁尺,手持火把,橘红色的光將他们稜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两拨人分列左右,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齐卫和林勇並肩从通道中走过,脚步沉稳,面色冷峻。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跳跃,將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齐卫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面前那些整装待发的將士,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子沙场宿將特有的凛冽:“今日之事,诸位都清楚。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许漏。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眾將士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整齐,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林勇也上了马,他没有齐卫那般凌厉,只是朝按察使司的差役们微微点了点头:“走吧。”

两支队伍从庭院中鱼贯而出,在夜色中分作数路,朝著各自的目標疾驰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午夜的寂静,火把的光在长街上拉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像一条条火龙在黑暗中穿行。

齐卫亲自带了一队人马,直奔北河布政使司衙门。

孙有德的官邸,就在衙门后面的那座大宅里,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这片官署区里格外显眼。

齐卫骑在马上,远远望著那座宅邸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皇亲国戚。

了不起吗?

他的老上司秦国公,当今皇后娘娘的父亲,那是正儿八经的国丈,可人家什么时候摆过架子?

见了下面的將领,却从不拿身份压人,平易近人得像个邻家老伯。

孙有德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个妃子的父亲罢了,八皇子的外祖父,论身份、论地位、论资歷,哪一样能跟秦国公比?

可偏偏就他架子最大,每次见了同僚,下巴抬得老高,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副“你们都是一群地位低下的垃圾”模样。

齐卫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只是碍於官场上的规矩,一直忍著,没有发作。

今夜。

倒是不必忍了。

他在孙有德宅邸门前勒住马,抬手一挥,身后的將士们便如潮水般涌了上去,將整座宅邸围了个水泄不通。

齐卫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带人撞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门栓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是一声惊雷,炸开了这座宅邸最后的平静。

“进去!搜!”

他一声令下,將士们鱼贯而入,脚步声、呼喝声、翻箱倒柜的声音,在宅邸的各个角落里同时响起。

孙有德被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他穿著寢衣,头髮散乱,脸上还带著睡意,可当他看清面前站著的是齐卫时,那张脸瞬间便白了。

“齐卫!你、你好大的胆子!”他挣扎著,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布政使!你凭什么抓我?!”

齐卫看著他,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帛,展开来。

“圣旨到。”

孙有德浑身一僵。

齐卫没有看他,只是將那圣旨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却稳稳噹噹,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孙有德心口。

贪墨治河款项,勾结白云观,贩卖禁药,祸乱地方,罪不可赦。

孙有德的脸从白变灰,从灰变青,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卫念完圣旨,將绢帛收好,看著面前这个平日里趾高气扬、此刻却像一条死狗般的布政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带走。”

这一夜,北河无眠。

不止是孙有德,名单上的那些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被从家中、从衙门、从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揪了出来。

有人正在书房里批阅公文,被人从椅子上架起来的时候,手里的笔还没放下;有人正在花厅里与幕僚议事,看见衝进来的甲士,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有人已经睡下了,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光著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发抖。

有人试图反抗,大喊著“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见陛下”。

可他们所有的抵抗,都毫无意义。

也有人在听见风声后试图逃跑,翻墙、钻狗洞、化妆成小廝、藏在马车里,各种花样层出不穷。

可官兵早已將各处要道封锁得严严实实,那些逃跑的人,没有一个跑出去,有的甚至刚从墙上翻下去,便被墙外守著的將士按了个结结实实。

到天明时分,名单上的人,除了两个已经提前得到消息、畏罪自杀的之外,其余的全部归案。

近百號人,被关押在按察使司的大牢里,铁链哗啦作响,哭喊声、求饶声、撞墙声,此起彼伏,將这原本清冷的牢房搅成了一锅粥。

齐卫站在牢房外的走廊上,听著里头传来的那些声音,面无表情。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林勇道:“人抓完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林勇微微頷首:“审案的事交给我。证据確凿,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抵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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