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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事不过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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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一网打尽。

李承砚的脸色从白转灰,从灰转青,嘴唇微微哆嗦著,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著面前那本帐册,那只瓷瓶,又抬起头,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厌烦,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倦。

李承砚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父皇,这不是我的错”,想说“父皇,是孙有德自己乾的,儿臣不知情”。

可这些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说不出口。

因为他心里清楚,不管他说什么,父皇都不会信了,证据摆在这里,帐册摆在这里,丹药摆在这里,他再说“不知情”,谁信?

看著李承砚那一脸又蠢又坏的样子,老皇帝心里全是厌烦。

那种厌烦几乎毫不掩饰地写在他的脸上,写在微微皱起的眉头里,写在下撇的嘴角边,写在那个几乎算得上冰冷的眼神里。

他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听他辩解什么,也无需听什么辩解。

证据已经確凿。

从呈报上来的这么长时间,他也不是閒著的。

就连云阳那边抓人后造成的官员空缺,他也已经著沈忠诚这个吏部尚书做好了调度,该补的补,该调的调,不会造成任何动盪。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所以老皇帝没有多说什么的心情。

他只是抬了抬手。

守在殿外的卫士立刻便进来了,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早就得了吩咐,等候在外面的。

他们径直走向李承砚,一左一右,铁钳一般的手掌按上了他的肩膀。

李承砚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想要挣扎。

“父皇!”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父皇,儿臣——”

他想要求情,想要辩解,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这个局面。他的脑子疯狂地转动著,想要找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个能够让他脱身的藉口。

可是当他抬起头,对上老皇帝那双深沉但又好像看透一切的双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连厌烦都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註定要被丟弃的东西,不值得再为之浪费任何情绪。

李承砚浑身的气力,在这一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他不再挣扎了。

像一条死狗一般,被卫士拖了下去,朝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御书房的门外。

殿门重新合上。

御书房內,最后只剩下老皇帝和李承裕父子俩。

安静重新降临,但这一次的安静却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的沉默里藏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而现在,那种压迫感如同潮水一般退去了,剩下的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老皇帝看著李承裕。

这个老六,如今是越看越像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了。

眉眼间的凌厉,嘴角抿起时的弧度,甚至站在那里时那种沉稳又带著几分锋芒的姿態,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或许比他年轻时候,还要更沉得住气一些。

“这次賑灾,你做的不错。”老皇帝开了口,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轻缓,像是一种认可,又像是一种夸奖。

李承裕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便敛住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为父皇分忧,这是儿臣应该做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態也摆得端正。

老皇帝看著他这副还端著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御书房里迴荡了一下便散了,却带著一种难得的和缓。

“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

老皇帝说完这句话,便摆了摆手,示意李承裕退下。

李承裕心中一动。

他自然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好好准备,准备什么?

这答案不言自明。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神色,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屋顶。

御书房的屋顶很高,雕樑画栋,彩绘精美,他看了几十年,早就看习惯了,可此刻,他却觉得那些繁复的花纹有些晃眼。

储君之位。

就这么定下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將这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李承砚多半是有问题的,救驾的时机太准了,多半是太子在为其谋划,但为何为其谋划,他並不想去深究什么。

毕竟太子已经死了。

长个心眼即可。

所以李承砚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为储君,之所以给他点希望,就是让他做一块磨刀石,磨一磨老六,让老六在竞爭中成长,在压力中成熟,在博弈中学会帝王心术。

这是老皇帝的原意。

磨刀石而已,上位是不可能的,从来都不可能的。

可他没有想到,李承砚这么不中用,不仅不中用,还是个祸害,通过白云观丹药来敛財就算了,但也得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治河工款都敢动!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自己作死,那便趁此机会处理了吧。

至於储君之位?

磨刀石都没了,新太子也直接立下吧。

现在让老六多接手些事务,朝中的政务,边关的军务,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牵扯,都该让他慢慢摸清楚了。

等过两年……

老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或许,自己该退了。

这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像一颗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日里看不见,可偶尔翻涌上来,便让人心头一颤。

太上皇?

说实话,老皇帝以前真没考虑过这种事。

但太子死后,每日处理朝政,老皇帝也能確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精力也是明显不济,这不是让华源开几副药能补回来的。

这是岁数到了。

或许等到合適的时机,提前將大乾交於其手上,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吧?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老皇帝收回思绪,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支硃笔,翻开面前那份奏摺,看了片刻,落下笔去。

硃砂的痕跡在纸面上缓缓铺开,像是某种古老的、延续了千百年的仪式,一个王朝的更迭,一段歷史的开启。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映著那道端坐在御案后的身影,將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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