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老八,你有什么其他的想说吗?(2/2)
“忙忙忙,就知道忙!”周氏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劲儿却鬆了几分,眼眶红红的,盯著儿子那张晒黑了不少的脸。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裴富贵从后面赶上来,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那笑容底下,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没有像周氏那样揪耳朵,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太多,只是一句:“回来就好!”
裴辞镜看著父亲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有些发酸。
沈柠欢走上前来,朝周氏和裴富贵行了一礼,温声道:“爹、娘,我们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周氏鬆开裴辞镜的耳朵,转过身握住沈柠欢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又红了几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富贵院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周氏特意让厨房多做了几道菜,红烧肘子、清蒸鱸鱼、糖醋排骨、鸡汤燉蘑菇,摆了满满一桌。
裴辞镜坐下便不客气,端起碗来便吃,风捲残云,筷子使得飞快。
周氏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念叨:“慢点吃,慢点吃,別噎著了。菜不够的话我叫人再做两个。”
裴辞镜嘴里塞满了饭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沈柠欢坐在他对面,吃得比他要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喝著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姿態从容,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
一阵风捲残云之后。
裴辞镜终於放下了饭碗,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满脸舒坦。
“还是家里好啊!”他感慨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由衷的满足,“在外面吃了两个半月的乾粮,嘴都快淡出鸟来了。”
周氏看著他这副模样,原本想说几句心疼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儿子好一会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觉得自己这儿子好像也没怎么瘦,精气神也挺好,那张嘴还是那么欠。
她目光也从心疼,变成了嫌弃。
然后转过头,看向沈柠欢,语气一下子又变得温柔起来:“柠欢多吃啊,你看你又瘦了,是不是这臭小子没照顾好你?在外面是不是吃苦了?脸色都不如从前好了。”
沈柠欢早已经放下碗筷,闻言微微一笑,温声道:“娘,我已经吃饱了。多谢娘关心,夫君照顾得很好,我没有吃苦。”
周氏哪里肯信,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嘴里念叨著:“多吃点,多吃点,你看你这小脸,都瘦了一圈了。”
裴辞镜坐在一旁,看著老娘这副“儿子是捡来的、儿媳才是亲生的”的做派,忍不住在心里头嘆了口气。
吃醋?
不存在的。
他已经习惯了。
裴富贵坐在主位上,笑呵呵地看著这一家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饭吃的七七八八了,周氏又忍不住问起了賑灾的事。
裴辞镜挑著能说的说了些,什么洪水有多大、灾民有多少、堤坝是怎么堵上的、工坊是怎么建起来的,说得绘声绘色,像是在说书。
周氏听得心惊肉跳,时不时插一句“那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確认儿子和儿媳都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裴富贵倒是没有多问,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点个头,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却带著几分认真。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暮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曳。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放下茶盏,语气不疾不徐,“孩子们舟车劳顿,早些歇著。热水应该已经备好了,你们洗漱后便回房歇息吧,有什么话后面再聊。”
裴辞镜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朝父母行了一礼。
沈柠欢也跟著起身,行了一礼。
“爹、娘,那我们先回去了。”裴辞镜道。
周氏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早点睡”“好好休息”之类的话,才放他们走。
两人退出富贵院,沿著迴廊往安乐居走去。
夜风拂面,带著院子里那架紫藤淡淡的清香。灯笼的光將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並肩而行,忽长忽短。
安乐居的门虚掩著,里头已经掌了灯。
裴辞镜推开门,迈步进去,站在正堂里,环顾四周。
一切还是他们走时的模样。
桌椅摆放的位置没有变,窗台上那盆兰草还在,墙上的字画还是那几幅,连桌上那套茶具都摆在原来的位置。
乾乾净净,一尘不染。
显然,他们不在的这两个半月,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裴辞镜看著这间熟悉的屋子,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又涌了上来,他转过身,看著沈柠欢,沈柠欢也正看著他,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热水已经备好,放在净房里的木桶中,热气氤氳,瀰漫著淡淡的草药香。
裴辞镜让沈柠欢先洗,自己在正堂里等著。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盏茶,安安静静地喝著,听著净房里传来的水声,心里头莫名地安寧。
不多时,沈柠欢从净房里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还带著几分湿意。她走到裴辞镜面前,微微弯了弯唇角:“夫君,该你了。”
裴辞镜放下茶盏,站起身,从她身边走过时,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那指尖微凉,带著沐浴后特有的清新气息。
“等我。”他低声道,然后快步走进了净房。
洗漱完毕,两人躺在床上。
烛火已经熄了,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油灯,橘红色的光晕將整间臥房笼在一片温暖而安静的氛围里。
裴辞镜侧过身,伸出手臂,將沈柠欢揽进怀里。
沈柠欢枕在他的臂弯里,青丝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清浅,她微微动了动,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便安安静静地躺著了。
什么都没做。
只是这么安安静静地抱著。
裴辞镜低下头,鼻尖抵著她发顶,闻著那股淡淡的兰花香,心里头那些疲惫、那些焦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他闭上眼。
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沈柠欢在他怀里,听著他那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闭上了眼。
今夜不需要说话。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交代什么。
他们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在这间熟悉的、温暖的、属於他们的小屋里,好好地睡一觉。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台阶上,將整座侯府笼在一片温柔的银白之中。
……
与此同时,皇宫。
御书房。
烛火通明。
老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著几份奏摺,手里捏著一支硃笔,却一直没有落下去。
李承裕和李承砚分坐两侧,面前各摆著一盏茶,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显然已经搁了很久。
两人刚刚匯报完各自的賑灾情况。
从物资调拨到灾民安置,从河堤修復到工坊建设,从钱粮支用到人员调配,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老皇帝听著,没有出言评价,甚至没有点头或摇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翻一翻面前的奏摺。
李承裕匯报完毕,便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李承砚匯报完毕,嘴角微微翘著,眉宇间带著几分藏不住的得意,时不时瞥一眼对面的六哥,那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灯盏里轻轻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老皇帝放下硃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李承裕身上移开,落在李承砚脸上。
“老八。”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寻常事,“你有没有其他想说的?”
李承砚微微一怔。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父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