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裴大人是不是忘了什么?(2/2)
裴辞镜站在房间中央,叉著腰,看著床上睡得香甜的玄清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把这老道士弄醒?
来个严刑逼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不妥。
有些不妥。
裴辞镜的目光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紫檀木的拔步床上,他的心头忽然灵光一闪。
枕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话他听过无数遍,可从没当真过,但此刻,在这间被他翻了个底朝天的屋子里,这忽然成了他最后的希望。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一只手温柔地扶住玄清子的肩膀,將他的身子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探入枕下。
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布料的柔软,不是纸张的平滑,而是一种粗糙的、硬邦邦的触感。
有货!
他的手指往里探了探,將那东西从枕下抽了出来。
是一本不厚的小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一看就是经常被翻动的。
册子不大,比成年男子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可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裴辞镜將册子翻开来。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见了里面的內容——蝇头小字,密密麻麻,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官员,购丹药若干,银钱若干。
某年某月某日,某位夫人,购丹药若干,无银钱,以身抵债。
某年某月某日,陈启明,购丹药百枚,银钱——后面跟著一个让他眼皮直跳的数字。
裴辞镜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
又往下翻。
他的手指越翻越快,眉头越拧越紧。
这本册子,记录的不仅是丹药的交易,还有白云观与北河官场、世家大族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不是帐本。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银子和利益编织起来的、盘根错节的网。
裴辞镜深將册子合上,揣进怀中,他又將手探入枕下,这一次,摸到了两个冰凉的瓷瓶。
他抽出来,凑近眼前。
瓷瓶不大,比他的拇指粗不了多少,瓶口用蜡封著,瓶身上没有贴標籤,只在瓶底刻著一个极小的標记——像是某种符號,又像是某个字的变体。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
丹药呈暗红色,比书架上那些大了整整一圈,表面光滑如镜,泛著一种诡异的光泽。凑近鼻端,那股气味便扑面而来——不是药材的清苦,而是一种甜腻的、令人心头髮慌的香味。
裴辞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不用闻第二遍。
这种气味,他在前世那个世界里,虽然没有亲身接触过,却在无数纪录片和新闻报导里见识过。
那是会让人上癮的、会让人发疯的、会让人从人变成鬼的东西。
他將丹药重新装回瓶中,揣进怀里,又伸手探入枕下,確认没有遗漏什么,才將玄清子的身子轻轻放回枕上。
老道士咂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浑然不觉。
证据齐了。
暗格里的这些东西——丹药、银票、帐本,隨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以將玄清子钉死。
可他没有急著动手。
册子中记载的利益网太大了,牵扯的人太多了。
若是现在就把玄清子拿下,消息传出去,那些人要么跑路,要么销毁证据,到时候想將他们一网打尽,就难了。
这事想做的漂亮。
还得让老六殿下李承裕来操作。
裴辞镜睁开眼,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然后咬了咬牙,打开了系统商城的面板,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帐本·副本】:可完美复製目標帐本的全部內容,外观、触感、墨跡新旧程度与原版別无二致。所需点数:100点。
【玄清子秘制小药丸·假】:外观、气味、重量与目標丹药完全一致,不含任何成癮成分,服用后对人体无害。每枚所需点数:10点。
裴辞镜看著那个数字,心疼得直抽抽。
四百二十点。
心疼归心疼,该花的点数一分都不能省。
他咬咬牙,点了確认。
【兑换成功,花费420吃瓜点,余额……】
帐本副本和那些黑色丸子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裴辞镜拿起来检查了一遍,確认没问题,便將帐本副本和丹药仿製品塞回玄清子的枕下,把真帐本和真丹药揣进自己怀里。
老道士的呼吸依旧均匀,面色依旧红润,嘴角依旧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他什么都不知道。
裴辞镜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走到窗边,翻身跃出,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
接下来三天,裴辞镜和沈柠欢就像真的只是来代表六皇子斋戒祈福一般,每日上香、诵经、跪拜,做足了样子。
玄清子在一旁陪著,笑容温和,言辞恳切,时不时感慨几句“裴大人心繫百姓,实乃大乾之福”之类的话。
裴辞镜面上笑著应酬,心里头却在想——
你接著笑。
最好多笑笑,过不了多久你应该笑不出来了。
三日后,斋戒祈福结束。
裴辞镜带著沈柠欢,在玄清子的殷勤相送下,走出了白云观的山门。
临別时,玄清子站在山门前,双手拢在袖中,笑容满面,语气热络得像是送別多年的老友:“裴大人,沈夫人,一路顺风。日后若是有空,隨时来白云观小住,贫道一定扫榻相迎。”
裴辞镜拱了拱手,面上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激:“这几日承蒙道长款待,在下铭记於心。他日有缘,定当再来拜访。”
说完,他转身,扶著沈柠欢上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
玄清子站在山门前,目送著那支队伍越走越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身旁的小道童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师祖,这位裴大人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玄清子微微一怔:“忘了什么?”
小道童掰著手指头算:“斋戒祈福,总要添些香火钱吧?咱们这几日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厢房也给他们住了最好的,临走的时候连半个铜板的香油钱都没留下……”
玄清子的嘴角抽了抽。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
这位裴大人,小气得很。
带著一帮子人在观里白吃白喝白住了三天,走的时候別说香火钱了,连句“多谢款待”的客套话都说得敷衍。
更过分的是——
还有其走的时候,还让人去厨房打包了一大堆点心吃食,说是“路上带著吃”,这连吃带拿的。
那些点心,可是观里的麵点师傅花了好几天功夫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本来是要留著招待贵客的。
结果全被打包带走了。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將心里头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压了下去。
算了吧。
好歹是把人送走了。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往山门內走去,宽大的鹤氅在晨风里轻轻飘动,背影看上去依旧是那般仙风道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