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偏诗却惊佳人泪(2/2)
两人全然不在乎什么偏不偏题,只知道自家兄弟平日里不学无术,此刻却当眾作出一首完整的绝句,这份反差,足以让他们惊掉下巴。
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悄然匯聚到了琴台之上的谢云袖身上。
眾人都想知道,这位挑剔至极、否定了全场士子的佳人,会如何评价这首偏题的歪诗。
谢云袖依旧端坐在琴台之后,素手轻放在琵琶弦上,只是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泉的眼眸,此刻却微微颤动著。
她没有像眾人那般觉得荒唐,反而在陆景行吟出诗句的剎那,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倾盖相逢不问谁。
她轻轻呢喃著第一句。
倾盖相逢,陌路相逢,不必问身份,不必问出身,不必问我是青楼名妓,不必问你是富家紈絝。
自她沦落风尘那日起,所见之人,要么覬覦她的容貌,將她当作附庸风雅的玩物,要么如温玉庭一般,带著偏执的占有欲痴缠。
从无一人,会与她平等相逢,不问出身,不问身份,只当她是一个寻常人。
知音那肯露心机。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楼內这些士子,哪一个不是带著心机?
作诗是为博她青睞,攀附是为赚取名声,满口风雅,满心算计。
他们將她当作一件精美的藏品,爭相追捧,只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从未有人肯卸下偽装,以真心相待。
而这句诗,却说知音之间,不必展露心机,不必刻意討好,不必虚与委蛇。
一声吹破清秋影,惊散閒云各自飞。
泪水终於再也忍不住,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
清秋影,是这浣霞楼里虚浮的风雅,是这风尘之中困住她的枷锁,是世人强加在她身上的“名妓”標籤。
那些围著她的士子,不过是逐香的閒云,看似追捧,实则只是將她当作消遣的玩物。
而这一声,吹破了所有的虚偽与束缚,惊散了那些別有用心的閒云,只求各自自在,各自安好。
她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后来又被父亲拋弃,寄身於河北一户农家。
託付农户因灾荒穷困,又转而將她转卖至假母手中。
几经波折,最后落入了这浣霞楼中。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世人的打量与算计。
但有些东西从来都不曾变过分毫,甚至隨著时间的推移愈发浓烈。
她厌恶被当作士子们斗诗爭名的工具,厌恶所有带著功利与欲望的目光。
她所求的从不是惊世骇俗的诗作、天花乱坠的讚美和那些痴狂偏执的追捧。
她要的不过是一份平视的真心与理解。
眼前这个被眾人视作不学无术的富家紈絝所作的诗词中不见一字一词掺杂討好逢迎的意思,却偏偏只用四句诗,便戳破了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