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打进市作协(2/2)
“角色设计得很刻意,也很扁平。人物不再是复杂的社会典型,而是单纯承载意义的符號。那个司机,那个抢苹果的农民,他们不需要有自己的故事,他们就是世界本身的投影。”
“雪崩,雪崩啊。一口气读完,感觉经歷了一场雪崩。《收穫》无愧纯文学第一刊,创新性这一块,真得看它。”
洛瑾年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琅琊市作协邀请他正式加入。通知是邮寄来的,牛皮纸信封,里面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纸,措辞非常正式,大意是:鑑於您在文学创作方面的突出表现,经市作协主席团研究决定,特邀请您加入。洛瑾年拿著那张纸看了半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收穫》毕竟是《收穫》,一篇文章就能把他送进市作协。相比之下,《大唐诡事录》和《科幻视界》这类真正靠销量活著的刊物,在文坛证道上的作用约等於零。大刘在《科幻视界》上投稿十几年,最后能进作协,纯粹是因为雨果奖和《三体》在国外的影响力。在国內的文学体系里,科幻小说、悬疑小说、类型文学,永远差那么一口气——不是质量不行,是“出身”不对。
不过,要说在国內的实际影响,这篇文章反而是最没討论度的。前世网上经常有人说“奇点作者比读者还多”,虽是玩笑,但《收穫》的情况真就是这样。
一份纯文学期刊,印几千册,其中有一半是送给各地作协和图书馆的,真正掏钱买的读者,可能也就一两千人。没读者,哪来的传播度?
不过相对应的就是看起来这篇文章在“高端”作家圈子里炸开了锅,但出了文协,真是无人在意。
顾砚溪倒是挺喜欢这篇文章。自小演戏的孩子终究早熟,她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安慰少年。
洛瑾年觉得好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不能直接说“纯文学期刊的文章就是自娱自乐”吧?那也太社达了。
存在就有价值,纯文学期刊上又不是没有能火遍大江南北的文章,像《繁花》《人世间》不也是口口相传嘛——虽然主要也是靠电视剧带动的。
但这能怪谁呢?时代变了,阅读方式变了,连“文学”这两个字的含义都在变。
洛瑾年要是大胆一点,在《人民文学》上发的就不是开开心心过年的《人在囧途》,而是那个光听名字就让人抖三抖的《仁民的正义》了,但他没有。
八十年代,这些刊物收稿的主要类型是:伤痕、反思、知青、寻根、先锋、市井民俗、女性——那是纯文学期刊的“黄金时代”,七大类型,每一种都出过传世之作。至於这几年的变化,前面三个基本去掉了,只多了一个“东北敘事”或者说“北方敘事”。不过在洛瑾年看来,这更多还是寻根文学的延伸。写法变了,內核没变——还是在问“我从哪里来”这个问题。
他对这些门儿清,因为前世半辈子都耗在了文字上。只可惜时运不济——上学的时候赶上一几年,他非要写纯文学。那时候纯文学已经不行了,书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的都是成功学和青春文学,纯文学的书被挤到角落,落灰。他反应过来纯文学完了,又去天涯尝试发文,结果天涯应声倒闭。等到真正意识到网文才是未来,网文早已是红海,他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写法人根本挤不进去。这时候,网际网路上他真正擅长的网络短篇反而又起了势头——公眾號、知乎盐选、短视频剧本,一篇几千字的东西,流量好的时候比一本小说还赚钱。
他想了想,笑了。
文学这条路,他真是走了两辈子才走到这作协这一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