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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秀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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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马游街那天,汴京城万人空巷。状元榜眼探花三人骑著高头大马,披红掛彩,从朱雀门一路行到琼林苑。

沿途百姓挤在街道两边看热闹,瓜子壳扔了一地。

东方曜骑在马上,大红的探花袍衬著他那张本来就出眾的脸,街边的姑娘们疯了似的往前挤,香囊手帕雨点一样砸过来。

“探花郎!探花郎看这边!”

“好俊的探花郎!”

状元和榜眼走在前面,脸上笑著,嘴角都是僵的。

琼林宴上,东方曜应付了一圈敬酒,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微笑,该说的场面话一句不少,不该说的话一个字没漏。

等宴席散了回住处,把探花袍一脱,往椅子里一坐,长出了口气。

比写书累多了,他心想。

接下来是授官。

圣旨下来那天,新旧两党的差距就摆在明面上了。

状元授左承事郎,正八品,差遣签书某州节度判官厅公事,掛的差遣,但是还是京官。

榜眼授左文林郎,从八品,差遣节度推官,也是掛衔。

这两人虽然品级不高,但留在京中,清贵体面。

到了探花——东方曜, 大理评事,差遣秀州知嘉兴县事。

秀州嘉兴,太湖东南,一个中下县。

从探花的清要馆阁之选,直接一脚踹到江南水乡当知县,落差有多大,贬抑的意味就有多重。

旧党这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你不是新党吗?下去待著吧。

东方曜接了旨,面色平静,谢恩如仪。

传旨的宦官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少年脸上找到一点失落或愤怒,但什么都没找到。

左右不过几年。

他在心里算过这笔帐。高滔滔还能活几年?赵煦几岁亲政?

旧党这些人眼下蹦得欢,等太皇太后一撒手,全都要去岭南吃荔枝。

苏軾苏辙也是旧党,到时候一併算帐,老苏诗词不错,但是更適合做美食,把你弟弟將来一块儿贬,一块儿吃荔枝去,看谁捞你。

他让春鳶和顾北川收拾行李,自己去了趟太学跟祭酒郑穆辞行。

郑穆看著他,什么也没多说,只说了句“好自为之”。两人心照不宣——郑穆是旧党的人,但也是正经读书人,对打压后辈这种事未必看得惯。

离京那天,东方家的马车刚出南薰门,城门口已经等了一百多號人。

有考中的同年,有落榜的考生,有心学一脉的太学生,也有洛学弟子看不惯旧党打压而自发来送的。

周行己和刘安节站在最前面,许景衡、龚原也在人群里。

顾北川赶著马车,看著这阵仗,眼眶都有点发热。

东方曜下了马车,一一拱手见礼。

他跟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话,记下了每个人的名字和去处。

周行己眼眶泛红,说先生此去秀州,太学里心学一脉怎么办。

临行前,他转过身来,对眾人朗声道:“诸君,相逢有幸,知己难逢。今朝一別,烟水南行。山水隔千里,初心亦不改。他日太湖相逢,把酒论道,不负今日情分。诸君,再会。”

说完拱手一揖到地,转身上了马车。动作利落,没有拖泥带水。

马车沿著官道向南驶去,城门口的人群还站著没散。

有人望著马车远去的方向,感慨了一句“东方探花好风姿”。

旁边的人接话:“不是风姿,是气度。被贬成这样,你看他脸上有一丝不平没有?”

消息传回旧党耳中,几个大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百多士子同窗相送,这阵仗。

打压没把这少年的心气压下去,反倒把他的声望又推高了一截。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当天就有十几个落榜的心学士子连夜收拾行囊,南下太湖,追著东方曜的马车去了秀州。

他们不在榜上,留在汴京也没什么出路,不如跟著东方师去秀州读书修习,聆听心学教诲。

旧党的人得知这个消息后,半晌无语。东方曜暗道秀州那个地方其实也不偏,太湖,却正好给他时间经营。

等他在秀州扎下根来,心学的弟子遍布江南之日,就是他们头疼欲裂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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