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秀州(1/2)
省试在礼部贡院举行,连考三场,每场一天。
糊名誊录製之下,考官不知道考生是谁,考生也不知道考官是谁,全凭文章说话。
东方曜拿到策论题目时,扫了一眼——果然,是旧党出的题。
题目问的是“古今治道同异”,摆明了让人往“法古守成”的路子上写。
他提笔就写,文辞老辣,引经据典,洋洋洒洒,但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变法,没有一个字涉新法旧法之爭。
他只是就事论事地谈治道,谈得还特別正统,孔孟程一路下来的口气。
谁说我心学写不了其他文章,程学我也略有心得。
不是他不敢写,是不想在这时候给人口实。
省试的主考官全是旧党的人,他写一句变法的好话,卷子就能被黜落。
他考的是功名,不是骨气。
放榜那天,贡院外人山人海。
红榜贴上墙的瞬间,人群轰的一声往前涌。
东方曜站在外围,没往前挤,等前面的人看完回头来找他。
周行己从人缝里挤出来,满脸通红,嗓子都喊劈了:“先生!省元!”
省元。
第一名。
东方曜点了点头。
旧党主考们坐在贡院值房里,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几个人围著拆了糊名的卷子面面相覷。
东方曜的卷子他们看了三遍,文笔没得挑,经义没得挑,策论也没得挑。
想黜落?黜不了。想压低名次?
那得拿出理由。
可偏偏这人在考卷上一个字的变法都不写,他们准备好的打压手段全落了个空。
一个新党扛旗的人,省试不写变法观点,这合適吗?
你他妈有病吧,不骂旧党,不写新政,就纯儒,
一个主考低声说:“此人虽是新党,文章却是纯儒,黜落了他,天下士子怎么看?”
另一个人接话:“何止士子。东方曜十五岁立道开宗,《立心论》已经卖到各州府去了,外头多少学子把他当文宗看待。咱们要是把他的卷子黜了,青史上会怎么写咱们这届主考?”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硬著头皮把名次报了上去。
殿试在集英殿举行。
这一天是新帝赵煦亲临,太皇太后高滔滔垂帘听政。小皇帝坐在御座上。
他在御座上坐了没一会儿就不安分地扭来扭去,高滔滔在帘后轻咳一声,他又老实了,挺直腰板,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
殿试开始后,小皇帝从御座上溜达下来,在大殿里转了几圈,挨个看考生写字。
走到东方曜桌前时,他停了,站了好一阵子。
东方曜手中毛笔不停,目光微微上抬,与这位年幼的天子对了一眼。
小皇帝的目光很亮,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审视。
他看了东方曜几息,没说话,转身走开了。
东方曜低下头继续写字,心里有数了。小皇帝是变法派。
跟史书上写的一样,赵煦骨子里支持他爹的新法,只是现在还太小,被祖母压得死死的。
等他亲政,天就要变了。
殿试成绩出来,东方曜探花。
这个名次拿得很微妙。
状元、榜眼、探花,探花歷来是人气仅次於状元的甲科名次,甚至因为探花郎往往年轻英俊,在民间的风头常常盖过状元。
而今年的状元和榜眼,说实话长得实在不太行。
一个满脸麻子,一个地包天,探花要是也选个其貌不扬的,琼林宴上跨马游街,朝廷的脸往哪儿搁?
据说最后定名次的时候,主考官把前三甲的试卷和履歷呈上去,帘子后面的高滔滔沉默了很久,想点个榜眼,可是剩下两人太丑,直接想提出前三名,后边递补一个好看的。
小皇帝在旁边不干了,据理力爭,非要把东方曜的名次往上提。
祖孙俩僵持了一阵,最后各退一步——东方曜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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