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立心论(1/2)
东方曜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半个月。
那场杏坛讲学之后,他在太学里再没公开讲过一句话。
旁人以为他是见好就收、明哲保身,实际上他是根本没空应付那些拜访和试探,他忙著写书。
心学不是几句话就能立起来的。
杏坛上那番话只是开了个头,把“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的核心概念拋了出去,但要真正开宗立派、形成一套能与理学分庭抗礼的思想体系,必须有一部系统的著作。
王阳明的心学读了不下几十遍,后来又用自己的实践反覆印证,理解比原作者只深不浅。
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王阳明的核心思想整理出来,用这个时代的语言重新组织,既不能太过超前让人无法接受,又要保持足够的衝击力。
半个月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书桌上的蜡烛换了又换,春鳶几次端著饭菜进来,发现上一次送来的还原封不动地搁在门口。
到了后来,她乾脆把食盒放在门槛外边,敲两下门就走,不敢打扰。
东方曜下笔极快。
心学的核心框架他烂熟於心“心即理”破程朱理学的天理外在论,“知行合一”破士大夫阶层的空谈风气,“致良知”为变法革新提供道德根基。
他把这三条主线拆分成十二个章节,每一章又用大量儒家典籍中的原文作为佐证,引用孔子、孟子的话来证明心学不是反儒,而是归儒。
程颐不是喜欢引经据典吗?那他就用更密集的经典把路堵死,让任何人想驳都只能从儒家本义上跟他辩。
而从儒家本义上辩心学,他自信这个时代没人能辩得过他。
书名他想了很久,最后定了三个字——《立心论》。
理学把规矩立在人身之外,他把规矩立在人心之中。光书名就表明了立场。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曜搁下笔,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把厚厚一沓手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一百多页,三万多字,把他目前要表达的东西全装进去了。
他用了一个上午做最后的刪改润色,然后让春鳶去把顾北川叫来。
顾北川进门的时候看见自家公子眼下一圈青黑、精神却好得惊人,嚇了一跳:“公子,您这是多少天没睡了?”
“不重要。”东方曜把誊抄好的书稿装进布囊,递给顾北川,“老顾,帮我跑一趟城南印书坊,找最好的刻工,先印三百份。加急,三天內出活。”
顾北川接过布囊掂了掂,没多问,转身就走。
“等等。”东方曜又叫住了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房契,“还有件事。城南太学后街有家书铺,我前些天托何伯盘下来了,这是房契,你一块儿带过去。印好的书直接拉进铺子里,书铺招牌换成『立心堂』。”
顾北川接过房契,这回没忍住多看了自家公子一眼。
东方曜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自己的书,钱也要自己挣,去办吧。”
三天后,《立心论》在立心堂开售。
三百本,標价不低,东方曜定的价是寻常经义读本的三倍。
他的帐算得很清楚,这本书的目標读者不是普通老百姓,是士大夫和太学生,这些人不差钱,反而觉得便宜没好货。
定价低了,反倒让人看轻。
开售当天,东方曜让周行己和刘安节帮忙在太学里散布消息,就说梓州解元东方曜將杏坛讲学的內容整理成书了,在城南立心堂有售。
周行己和刘安节现在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用他多说,自发地把消息传遍了太学每一个角落。
不仅如此,许景衡还带了几个同窗直接到立心堂门口排队,故意製造声势。
消息传得比东方曜预想的还快。嵩阳书院、应天府书院、岳麓书院、关中横渠书院,大宋各路书院的书商都有自己的消息网,一听说汴京出了这么一本书,纷纷派人来买。
再加上汴京本地的士林圈子,三百本不到半天天就卖光了。
东方曜立刻让印书坊连夜加印三百本,又追加了五百本。
第二批八百本,三天售罄。
第三批直接印了两千本,分发到各州府的书铺代售。
一个月之內,《立心论》从汴京卖到了洛阳,从洛阳卖到了江寧,连蜀中老家的书商都写信来要货。
东方颖叔高兴的鬍子都快揪禿了,“我孙儿果然……”忍住了,有些话差点说出来,大日入怀,天生圣人,十五岁,立言,想办法把德给我孙儿立起来,最后再立功,那我孙儿不就立地成圣了,东方家要出圣人。
然后派人宣传,东方曜的孝顺事跡,各种事跡,什么臥冰求鲤,不值一提,反正孝子,大孝子。
老头子在绞尽脑汁给所以编小段子。
汴梁这边,书供不应求。
一时间,汴梁纸贵。
这本《立心论》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大宋文坛这潭水里,激起的波澜远比杏坛讲学那次更大、更持久。
旧党这边反应最快,也最激烈。
程颐自杏坛之后一直在闭门著书,本意是不愿再跟一个后生晚辈正面交锋,但《立心论》一出来,他坐不住了。
他的弟子谢良佐把书买回来呈上,程颐读到“心即理”那一章时眉头紧锁,读到“良知不分贵贱,人人皆可为圣贤”时,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趟。
这句话直接动了理学的根基——理学讲天理在外、圣贤在上,就是要靠读书明理、靠师长传道才能接近天理。
心学倒好,说人人心里都有良知,那还读什么经?还要什么师承?还要什么圣贤?这不是启蒙,这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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