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曜之公(1/2)
天启四年,朝堂上的火烧得比江湖上还旺。
东林党和魏忠贤斗得不可开交,你弹劾我结党,我参你弄权,奏摺像雪片一样飞进紫禁城。
魏忠贤压著东林党,九千岁的名头响彻天下,各地建生祠,百官称义父,气焰熏天,不可一世。
但他的胃口也越来越大。
光有权力不够,他要银子。
大把大把的银子。
修生祠要银子,养东厂要银子,收买朝臣要银子,连他那些乾儿子干孙子们伸手要官也要银子。
银子从哪儿来?天下財赋有定数,户部的银子他动不了太多,那就只能另想办法。
兰泽皂。
这块肥肉,魏忠贤盯了很久了。
兰泽皂每年给天启帝挣的银子以百万两计,林曜之经手过帐,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
魏忠贤算过一笔帐,兰泽皂畅销天下,从京师到广州,从江南到塞外,甚至远销海外,利润之大,难以估量。
这么大一块肥肉,凭什么让林曜之一个人独吞?
他找天启帝吹过风。
天启帝对林曜之的態度其实很微妙——这人是他爷爷万历朝提拔起来的,不是自己的心腹,功劳太大,而且弹压武林,如今武林就剩武当和少林。是时候该动手了!
天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魏忠贤就知道,皇帝默许了。
於是圣旨下来了。
天启四年秋,京师来的天使捧著圣旨到了福州,宣旨缉拿林曜之,罪名是贪腐。
说兰泽皂的帐目不清,林曜之中饱私囊,数额巨大,罪不容诛。
林曜之跪接圣旨,听完之后,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嘿嘿一笑。
贪腐?他確实贪了。兰泽皂的利润他拿了大头,给万历的两成都是少的,给天启的就更少了。各派抄家得来的银子,他留八成上贡两成,这笔帐做得多漂亮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贪了,怎么了,现在的天下,谁不贪??魏忠贤要的不是查帐,是兰泽皂的配方和工坊。
天启要的也不是他的命,是把这块肥肉从林家手里夺过来,全部吞进皇家肚子里。
没有天启的手笔,他不信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林曜之早就做好了准备。
东番那边已经固若金汤,几十万流民开垦屯田,上千艘战船巡弋海面,荷兰舰队来犯,被一阵炮轰打得全军覆没,从此再不敢踏足东番海域。
濠镜澳(澳门)、大屿山(香港)也被拿下经营,港口码头一应俱全,林家的势力从福建沿海一直延伸到南海诸岛。
林家几乎全部搬到了东番,各种工坊——香皂坊、兵器坊、造船坊、织造坊——全部搬到了东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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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福州的,不过是些明面上的摆设,一座空宅子,几条空船,几个应付差事的下人。
林曜之等这道圣旨,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来,將圣旨隨手扔给身后的小太监,转身走进书房。
铺纸、研墨、提笔,一气呵成。一篇檄文洋洋洒洒,笔走龙蛇,字字如刀:
“盖闻忠臣赴义,不避斧鉞;奸邪乱国,祸延苍生。大明二百余载,山河一统,纲纪昭然,士怀忠节,民守本分,岂容阉竖浊乱朝纲,残害忠良?今有刑余丑类魏忠贤,以市井无赖之身,窃弄宫闈之权,蒙蔽圣听,独断朝纲,流毒四海,罪恶昭彰,天地难容!
忠贤本无寸功,徒以巧言媚上,攫取权柄,自此豺狼成性,贪虐无度。构陷贤良,诛戮公卿,朝堂之上,正气荡然;苛敛民財,盘剥百姓,九州之內,怨声载道。
其贪腐之心,甚於虎狼,凡民间寸利,必欲攫为己有,凡朝中忠士,必欲除之而后快。
天下皆曰魏阉,万姓切齿痛恨,此等奸邪,亘古未有!
臣林曜之,一介武夫,深受国恩,素以忠君报国为念,以利民济物为心。
所创兰泽皂,不过苦心研造,便民日用,薄利济民,从未谋一己之私,从未犯朝廷之法。
不料魏阉贪念疯长,覬覦此微末民生之利,不问是非,不察实情,竟公然强取豪夺,抢占民產,更罗织虚罪,欲將臣捉拿入狱,置之死地!
臣自问一生清白,忠心可昭日月,为官以来,恪尽职守,上不负天子隆恩,下不负黎民厚望,未贪一文不义之財,未做一件亏心之事。
奈何忠直之士,不容於奸佞之朝;丹心之臣,无立足於天下!魏阉当道,黑白顛倒,是非混淆,忠臣含冤,小人得志,臣若束手待毙,徒然身死,非但冤屈难雪,更令天下忠良寒心,令奸邪之徒愈发猖狂,毁我大明社稷根基!
臣不忍含冤而死,更不忍弃家国於不顾,故不得已,诀別故土,远赴海外。
臣虽身遭奇冤,赤子之心未改,报国之志未灭,愿以此身,戍守海疆,御外侮,安边民,守我大明寸土,尽我臣子忠心!
今泣血立誓:魏忠贤一日不诛,奸邪一日不除,朝纲一日不清,臣林曜之,终身不踏入大明故土半步!
臣非畏祸避死,实乃存忠守义,留此身以守海疆,待来日以清君侧。
若有朝一日,圣君醒悟,剷除阉党,廓清寰宇,还朝堂以清明,还天下以安定,臣必披甲归乡,再赴闕下,以全忠节!”
写完之后,林曜之放下笔,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印刷无数份,传遍天下——大明十三省,府州县镇,到处贴,到处发。
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地的驛站码头,江湖门派的门口,官府衙门的照壁,全贴满了。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林曜之不是畏罪潜逃,是被奸臣逼走的。
他不是叛臣,是忠臣。忠臣被逼得无路可走,只能远赴海外,守著大明的海疆,等一个清平世界再回来。
毕竟以后要反攻神州的人,大义不能丟。
忠臣的形象,必须维持。
虽然东林党比魏忠贤危害更大,更坏,但是现在骂魏忠贤才是主流,不是嘛?要紧跟潮流,舆论目前掌握在文人士大夫手里,天下百姓哪懂这些党人比魏忠贤还坏?
不得不说,明朝,识字率很高了,明朝的小说流传度那么高,受眾群体很大,因为老百姓认字的不少。
到了野猪皮时代,愚民政策,知道名字,一辈子不会写,真是几千年封建渣滓集合的一个王朝,题外话不说了,怕前朝余孽喷我。
檄文写完,林曜之將笔一扔,走出书房。
院子里,六名小太监已经整装待发,刘正风和曲洋站在廊下,蓝凤凰牵著孩子在旁边等著。
对,娶了三个媳妇儿,蓝凤凰,曲非烟,刘菁,岳灵珊那个顏控还是看上了林平之,林曜之想想也挺好吧。
“走。”
一个字,林曜之乾脆利落。
船队在福州港口整装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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