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下南洋(2/2)
林曜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爹,娘,跟你们商量个事。”
林震南放下茶碗,笑眯眯地看著儿子。他现在看儿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林家越来越好,儿子的官越做越大,家里堆满了银子,库房都快装不下了。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今天。
“儿子,你说!”
林震南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得意。
林曜之看著父亲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沉默了片刻。
“爹,你想当皇帝不?”
林震南一口茶喷了出来。
噗——茶水喷了一桌子,把林王氏绣了一半的花样全打湿了。
茶碗从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林震南被呛得剧烈咳嗽,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林王氏手里的针顿住了,抬起头看著儿子。
林震南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著耳朵说的:“儿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是要杀头抄家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曜之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等父亲的情绪平復了一些,才开口。
“爹,你想啥呢?我说的不是中原。”
林震南愣住了。
不是中原?那是哪里?
“爹,我准备派船出海。”林曜之放下茶杯,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福建的海岸线,台湾岛,南洋诸岛,印度大陆,一笔一笔地画出来,虽然潦草,但轮廓分明。
“先占了东番(台湾)。那地方大得很,沃野千里,没人管。然后在东番迁移百姓招兵买马,囤积粮草,打造战船。”
林震南盯著桌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地图,眼睛越睁越大。
“然后南下,占濠镜澳(澳门)、大屿山(台湾),控制珠江口。再往南,攻占吕宋。拿下吕宋,就有钱了。有了钱,就能招更多的人,造更多的船。”
林曜之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然后再往南,占婆罗洲、苏拉威西、爪哇,整个南洋诸岛,全拿下来。从南洋往西,过马六甲海峡,就是天竺。天竺大,人又多,但好打。他们连年打仗,自己人都打成一锅粥了。”
心里暗道,小日子,一群小矮子,还有你们,我林曜之这次要当列强,江湖那点事?小了格局小了?
林曜之的手指停在桌面最右边,那里已经没有位置了。
“拿下天竺,我林家海外称皇。”
正堂里安静极了。
林震南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他看著桌面上那个用茶水画成的地图,又看著儿子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像是有一万面鼓在敲,咚咚咚咚,震得他头晕目眩。
海外称皇。
不是造反,不是造反。在大明的地盘上称皇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在海外,在大明管不到的地方称皇,那叫开疆拓土,叫扬威异域,叫光宗耀祖。
林震南的血液开始发热。
他想起林家祖上那个叫林远图的先人,凭一套辟邪剑法打遍天下无敌手,创下福威鏢局的基业
。那是林家最风光的时候。可那算什么?一个鏢局而已,再风光也是商,是末流,是贱业。
他儿子要做的,是在海外建立一个国家。
林家自己的国家。
林震南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手心全是汗。
他转头看向林王氏,林王氏也在看林曜之,手里的绣花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儿子,能行吗?”林震南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林曜之笑了。
“行。怎么不行?”
“爹你看,东番离福建不过一水之隔,坐船两天就到。岛上没有像样的政权,只有些土人,刀耕火种,连铁器都没有。拿下东番,不费吹灰之力。”
他的手指顺著地图往下滑。
“吕宋,红毛夷人占了没多少年,兵力不多,船也不多。咱们凑个五千精兵,打吕宋绰绰有余,咱们先不急打,先在东番发现兵力战船火器”
林震南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凑得很近,像是要把那些陌生的地名刻进脑子里。
“南洋诸岛,香料多,银子多,粮食多。拿下南洋,就有了取之不尽的財富。有了財富,就能养兵。有了兵,就能打天竺。”
林曜之的手指停在印度次大陆上。
“天竺大,人弱,好打。几百个葡萄牙人就能在天竺占一大片地盘,咱们几千精兵,还怕拿不下来?”
林震南的眼睛亮了。
像两盏灯,突然被点亮了。
“但是爹,”林曜之转过身,看著父亲,“这次招人不能用锦衣卫的人。锦衣卫里人多眼杂,有没有皇帝的眼线,不好说。”
林震南点了点头。
他懂。锦衣卫是朝廷的人,里面保不齐就有东厂、司礼监的眼线。
用锦衣卫的人去干这件事,等於告诉皇帝“我要造反了”。
“以行商的名义。”林曜之说,“兰泽皂卖得好,南洋也有生意。你跟曲洋带著船队出海,说是要把兰泽皂卖到南洋去,谁也不会怀疑。”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好。”
一个字,重如千钧。
林王氏站起来,走到父子俩身边,看著那张大地图,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林曜之的脸,指尖有些凉。
“儿子,你长大了。”
林曜之握住母亲的手,笑了笑。
半个月后,福州港外的船坞里,三艘大船已经造好了。
船身狭长,吃水深,速度快,两侧预留了炮位。虽然现在还没装炮,但隨时可以装。
林震南穿著崭新的锦缎袍子,站在码头边,看著那三艘大船在晨光中轻轻摇晃。曲洋站在他旁边,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著一本帐册,低声跟他匯报著什么。
林震南点了点头。
“出发吧。”
林震南登上最大的那艘船,站在船头,海风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曲洋跟在后面,手里抱著他那张七弦琴。
“开船!”
船帆升起,鼓满了风。
三艘大船缓缓驶出港口,驶向大海。福州城的轮廓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消失在海天之间。
林曜之站在港口的望楼上,目送著船队消失在蔚蓝的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