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年林家(2/2)
最后一个人头被砍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黄昏了。
老太监把那些人头一一插在杆子上,让人运到福州城外,沿著官道一字排开,插了三十多根杆子。
路过的行人远远看见,嚇得腿软,绕道走。
消息传出去,方圆几百里的黑道人物都缩了脖子,再没人敢打兰泽皂的主意。
江湖上传言,说福州林家养了一群大內高手,剑法诡异,快得不像人,是皇帝专门派去保护香皂生意的。
有人说得更邪乎,说那些太监练的是宫里的不传之秘,一剑能取人首级於百步之外。
三年过去,江湖上的风向也变了。
那些名门大派,消息灵通得很。福威鏢局成了皇商,大公子林曜之是锦衣卫指挥同知,从三品的朝廷命官,手底下还管著一千多人的卫队,个个都是锦衣卫的编制,吃的是皇粮,拿的是朝廷的俸禄。
一千良家子,全是林曜之这两年在福建、江西、浙江等地亲自挑选的,身家清白,根底乾净。
招进来之后练军法,虽然比不上那些练了十几二十年的江湖高手,但胜在人多、纪律严明、进退有度,真要打起来,一百个摆开阵势,连一流高手都要头疼。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穿著锦衣卫的服装,腰上掛著锦衣卫的绣春刀。
谁敢动他们?
动他们就是动朝廷,就是造反。
所以那些牛鬼蛇神,这两年都老实了很多。
青城派不吱声了,华山派也安安静静的,连嵩山派的左冷禪那么大的野心,也不过是在私底下骂一句“狗官!朝廷的鹰犬!”——骂完了,该缩头还是缩头。
但也有不缩头的。
比如岳不群。
君子剑的名號在江湖上响了几十年,谁不说一声岳先生是正人君子?
可这位君子剑这两年往福州派了多少趟人,林曜之心里清清楚楚。
明面上是拜访、敘旧、江湖礼数,暗地里呢?打听兰泽皂的配方,打听锦衣卫卫队的底细,打听林家老宅的动静。
林曜之全当不知道。
岳不群要算计,就让他算计去。
反正这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算计的是他自己。
林曜之没空陪他玩,有那功夫,不如多练两趟剑。
但有人等不及了。
余沧海。
青城派掌门,松风观观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两年他一直没动静,林曜之还以为他学聪明了,知道林家如今不好惹,把那份心思咽回去了。
可林曜之低估了人心的贪婪。
辟邪剑法这四个字,在余沧海心里扎了根,扎了二十年,拔不出来了。
原著他儿子余人彦死在林平之手里,那不过是个由头,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对林家动手的由头。
真正让他放不下的,是那七十二路剑法。
而今,他儿子没死。
皇商又怎样?锦衣卫又怎样?
他又不是朝廷的人,他是江湖人。
江湖事江湖了,朝廷的手伸得再长,还能伸到四川青城山去?
再说了,只要做得乾净,不留活口,谁知道是谁干的?
所以余沧海动手了。
他花了大价钱,请了一群江湖黑道上的亡命之徒,出手阔绰,金银珠宝、武功秘籍,许出去了不少。
塞北明驼木高峰也来了,这人本就是见利忘义之辈,听说有余沧海这样的高手牵头,还有好处可拿,主要,辟邪剑谱,一定是你余沧海的?
几百號人,清一色的黑衣蒙面,趁著夜色,分作几路,悄悄潜入了福州城。
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林家,福威鏢局,鸡犬不留。
余沧海以为自己做得很隱蔽。
几百號黑衣蒙面的亡命之徒,分作几路潜入福州城,昼伏夜出,行踪诡秘。他们不在客栈落脚,专挑城外的破庙、荒宅、甚至乱葬岗子歇息,进出都拣僻静的小路,连说话都压著嗓子。
在余沧海看来,这一仗万无一失。
林家有多少人?福威鏢局的趟子手、杂役、护院,满打满算不过二三百人,其中能打的不到一半。
林震南那点子功夫,他余沧海一只手就能捏死。林曜之?
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仗著会討好皇帝混了个官身,真刀真枪地打起来,能有什么本事?
至於那些锦衣卫——余沧海不是没想过,但在他看来,锦衣卫是朝廷的鹰犬,盘踞在京城耀武扬威可以,到了福州,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他带了几百號人,怕什么?
至於那些太监,我这么多江湖好手,还灭不了你
他不知道的是,从下青城山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林曜之的眼睛上。
这些年,重点盯的就是这个矮子!
兰泽皂卖了两年,生意铺到大江南北,林曜之藉此在各府各县都布下了眼线。
商队走到哪里,消息就传到哪里。
而且他太小看锦衣卫了,自己虽然也是个不管事的同知,和京城那个同知不同,但也是仅次於指挥使的二號人物。
青城山那边一有异动,福建这边就知道了。余沧海在四川召集人手的时候,林曜之在福州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林曜之正在院子里练剑。
一套辟邪剑法走完,收势的时候,剑尖上挑著一片落叶,稳稳噹噹,纹丝不动。他接过手下递来的密报,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折好揣进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
他等了两年,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