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要送就送最大的(2/2)
林震南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曜之,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可是,咱们没门路啊。那是陛下,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咱们一个开鏢局的,连巡抚大人都未必见得著,怎么够得到宫里?”
林曜之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
“爹,门路不是天生的,是拿银子砸出来的。”他说,“大明现在缺钱,缺得厉害。”
他没瞎说。
万历朝打到这会儿,三大征花了白银一千一百多万两。
修定陵又花了八百万两,那是全国两年的田赋。
三大殿重建,九百三十万两又扔进去了。
宗室子弟六十多万张嘴等著吃饭,赏赐没完没了,矿税到处惹民怨。
万历前期国库堆得流油,到了这会儿,穷得尿血。
缺钱。
不是一般的缺。
林震南是商人,对数字敏感。
他听到“三大征”“定陵”“三大殿”这几笔帐,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些事他都知道,但从来没往自己家的事上想过。
“可是……可是这跟咱们有什么关係?”林震南说,“咱们一个开鏢局的,还能给陛下送银子不成?”
“对啊。”林曜之说,“就是送银子。”
林震南张了张嘴,又闭上。
“爹,你想想,”林曜之趁热打铁,“咱们现在给青城派送、给嵩山派送、给华山派送,一年下来多少银子?送出去了,人家领情吗?不领。该惦记你的还是惦记你。但是你要把银子送到陛下手里呢?那是天大的忠臣,天大的孝子。大明缺银子,你给他送银子,他不把你当財神爷供著?”
林震南沉默了。
他做了大半辈子生意,人情世故比林曜之懂。
但这个思路太野了,他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曜之,”林王氏开口了,语气里带著担忧,“你说的这些,娘不太懂。但是跟陛下打交道,那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差错……”
“娘,我知道。”林曜之说,“所以这事儿不能急,得慢慢来。先拿银子开路,找门路,搭上线。不求一步到位,但方向得对。”
他顿了顿,看向林震南。
“爹,你给我钱,我给你办妥了。成不?”
林震南看著他,半天没说话。
十五岁的小屁孩,乳臭未乾,说要把银子送到皇帝手里。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福建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成不?”林震南哼了一声,“成个屁。就你?”
林曜之不恼,笑嘻嘻地说:“爹,小看人了不是?男人不能说不行。”
林王氏照他后脑勺轻拍了一下:“没个正形。”
林震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酱菜,嚼了半天。
“要不然……试试?”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林曜之耳朵尖,听见了,心里一喜。
“爹,您答应了?”
“我还没说答应呢。”林震南瞪了他一眼,“你先说,要多少银子?”
林曜之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
“怎么著也得来个五六十万两吧。”
林震南一口粥差点喷出来。
“你说多少?!”
他放下碗,咳嗽了两声,旁边的林王氏赶紧给他拍背。
“五六十万两?!”林震南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当咱家是开银库的?咱福威鏢局一年下来才挣多少?你小子张口就是五六十万两,你知道五六十万两能买下福州半条街吗?”
林平之终於彻底抬起头了,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哥,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
林曜之赶紧摆手:“爹,您別急,我就是隨口一说。具体多少,咱们慢慢商量。但这事儿您得信我,方向肯定是对的。”
林震南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他:“你……你先把粥喝了,吃完再说。我让你气的一早上都吃不下饭。”
林曜之端起粥碗,老老实实地喝粥。
但他心里清楚,他爹没直接拒绝,这事儿就有门。
林王氏看看丈夫,又看看大儿子,轻轻嘆了口气,给林震南重新盛了碗粥递过去。
“行了行了,先吃饭。”她说,“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林震南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嘴里还在嘀咕:“五六十万两……这小子,真敢开口。”
林曜之低头喝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湖是江湖,朝廷是朝廷。
他爹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把人情世故琢磨透了,但也就到知府那个层级为止了。
往上走的路,他没想过,也不敢想。
但林曜之敢。
他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不敢的。
早餐在一种奇妙的沉默中继续进行。
林震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儿子,目光里有困惑,有审视,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平之倒是心大,吃完自己那份,又伸手去够蒸笼里最后一个蟹黄包。
林王氏把包子推到他面前,轻声说:“慢点吃。”
然后她看了一眼林曜之,目光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