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陈海病房(1/2)
省医院另一栋楼。
梁璐踩著高跟鞋,步子迈得很轻,像个游魂一样停在了陈海的病房门口。
病房里只有一台心电监护仪在滴答作响。
陈海静静地躺在床上,戴著呼吸机,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甚至有些认死理的脸,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揉皱了的a4纸。
梁璐站在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她和陈海其实不熟,顶多算是点头之交。
陈海是陈岩石的亲儿子,是侯亮平的好兄弟,也是这场席捲汉东的政治风暴中,最早被祭天的牺牲品。
可现在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侯亮平因为“巨婴式越权”在宾馆里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祁同伟靠著纵身一跃成了在督导组保护下呼风唤雨的“重伤证人”。
沙瑞金进京挨板子,而她引以为傲的梁家,正像一艘漏水的破船,正在被张怀年一寸寸地拆解。
唯独这个坚持原则的陈海,躺在这里,对一切一无所知。
“梁老师?”值班护士认出了她,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和警惕。
现在全省系统內谁不知道,这位梁大小姐被公开处刑过。
“我能……看看他吗?”梁璐的声音哑得厉害。
“您不是直系家属,按规定不能进……”
“我就站在门口,不进去。”梁璐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就看看。”
护士犹豫了一下,没再阻拦。
梁璐隔著玻璃,看著床上的陈海,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念头:
陈岩石天天在外面替大风厂的工人奔走呼號,为了他那“汉东青天”的完美人设,连自己亲儿子躺在icu都能当成演讲素材。可他真正静下心来陪床的时间,有几天?
她以前从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因为她和陈岩石一样,都太擅长看见那种“宏大且对自己有利的正义”,却对身边具体的人、具体的苦难视而不见。
“看明白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平静却透著几分沧桑的声音。
梁璐猛地回头。
王馥真站在不远处,头髮比前几天更花白了些,但眼神依然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王阿姨……”梁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馥真没搭理她的侷促,推开病房的门:
“別在外面杵著了,进来吧。督导组的人不盯著这儿。”
梁璐低著头跟了进去。
王馥真熟练地拿热毛巾给陈海擦拭著手背和脸颊,动作轻柔,但语气却一点不客气。
“去看过祁同伟了?”
“看过了。”
“被骂出来了?”
梁璐苦笑一声:“他说……我只是当年我爸为了驯化他,用来拴他的一根狗绳。”
王馥真擦手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隨后把毛巾扔进水盆里,转过身看著她:
“话糙理不糙。祁同伟这孩子现在的嘴,是比以前毒多了,但也比以前真了。”
梁璐眼眶一红:“王阿姨,您也觉得,当年我爸打压他,全是为了权力布局,根本不是为了给我出气?我在梁家……就这么可悲吗?”
王馥真拉了把椅子坐下,嘆了口气:
“小璐啊,你们这些高干家庭出来的孩子,最大的通病,就是把特权当成了自然规律。你们一出生就在罗马,所以你们觉得让一个从大山里爬出来的穷小子跪下,是理所当然的。祁同伟当年穷,但他穷得有骨气。陈阳喜欢他,不是瞎了眼。”
提到陈阳,梁璐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陈阳……她现在好吗?”
“现在还好。”王馥真语气转冷,
“当年因为祁同伟的事,她跟老陈大吵了一架,差点断绝父女关係。”
梁璐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王阿姨,当年我爸把祁同伟发配到乡下司法所,陈老……真的全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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