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撕开的防线(1/2)
同一时间,吕州老城区,某高档干休所家属院。
退休法官周立新的日子,一直过得堪称“体制內晚年天花板”。
儿子开著一家规模不小的建材公司,女儿在省行信贷部当主任,老伴迷上了广场舞,天天在小区里领队。
他自己呢?
每天早上提笼架鸟,下午喝茶看报,偶尔还被市里一些律所请去噹噹“顾问”,讲讲“审判经验”。
他一直觉得,过去那些事,早就翻篇了。
湖畔花园案?
糊涂帐了!
当年那案子涉及的领导多得能凑一桌麻將,怎么可能现在翻出来?
可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省高院副院长梁建国的电话。
电话用的是个陌生號码,梁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周啊,最近天气变了,湖畔花园那边的旧房子听说要翻修。
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有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別乱想,也別乱跟外人念叨。身体第一嘛。”
这话听著像老领导的嘘寒问暖,但落在周立新这种干了一辈子政法的老狐狸耳朵里,简直就是催命的阎王帖。
“別乱想,別乱念叨”——这是统一口径。
“身体第一”——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掛了电话,周立新上好的明前龙井也不喝了,背著手在客厅里像拉磨的驴一样转圈。
老伴穿著大红色的广场舞队服从臥室出来,被他晃得眼晕:
“老周你发什么神经?脚底抹开塞露了?”
“去去去,妇道人家懂什么!”周立新烦躁地挥挥手。
“是不是儿子公司又出事了?”老伴警觉起来。
“没有的事!”
周立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后背直冒冷汗。
他慌什么?
因为当年那案子,程序是他签的,补充材料是他默许放进去的,合议庭不同意见是他主持“统一”的!
梁建国可以说是“宏观指导”,但他周立新,可是卷宗上白纸黑字的主审法官!
没多久,门铃突然响了。
周立新浑身一哆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老伴骂骂咧咧地去开门:“大晚上的,谁啊这是……”
门开了。
门外没有警灯闪烁,也没有大呼小叫,只站著三个穿便装的平头青年。
为首的亮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语气客气得让人毛骨悚然:
“周立新同志,中央督导组。有点当年的工作细节,想请您换个地方喝杯茶,回忆回忆。”
老伴当场愣在原地,手里的扇子“啪”地掉在地上。
周立新站在客厅中央,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电话刚掛十分钟,人就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梁建国那个自以为隱秘的电话,早就被督导组全天候监听了!
梁家那把號称在汉东遮天蔽日的保护伞,不仅漏了,连伞骨都被人抽了!
……
汉东宾馆,临时问讯室。
周立新被带进来时,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坐在他对面的,是督导组的陈局长。
陈局长面前放著一个保温杯,没拍桌子,没瞪眼,就像老干部拉家常一样。
“周立新同志,今天梁建国给你打过电话吧?”
陈局长吹了吹茶沫,开门见山。
周立新强撑著乾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同事问候一下身体。”
“哦?”陈局长乐了,“顺便问候一下你的记性?”
周立新脸色一僵,不吭声了。
陈局长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当年你们合议庭成员,刘芳同志的亲笔情况说明。刘芳同志记性很好,她说,当年湖畔花园案存在领导干预、补充证据异常入卷、合议意见被强行改变等问题。”
周立新看著那份材料,眼皮狂跳,咬牙狡辩:“刘芳……刘芳当年太年轻,有些大局观不够,不了解全局。”
“好,你了解全局。”陈局长点点头,把一份厚厚的卷宗“啪”地甩在桌上,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国土局的补充证据,为什么是判决前一天才进卷宗?为什么电子目录是三个月后补录的?你是主审法官,你签的字!”
周立新低著头,祭出了体制內最万能的挡箭牌:
“陈局,当时惠龙集团的项目,关係到吕州的地方经济稳定……”
“打住。”陈局长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施法,
“『地方稳定』是个筐,什么脏东西都往里装是吧?照你这逻辑,强盗抢银行只要把钱拿去投资,你们法院还得给他发个『杰出企业家』奖状?”
周立新老脸憋得通红:“陈局,我也是按院里的意见办……”
“梁建国的意见?”
“我没这么说,是院里的集体决议……”
“行,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局长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从山水庄园保险箱里起获的暗帐复印件,推到周立新眼皮底下。
周立新只扫了一眼,原本通红的老脸瞬间惨白如纸。
帐单上有一笔:
“周法协调费:建材项目关照,已安排。”
“这……这不是钱!我没收过现金!”
周立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儿子根本不知道这事!”
陈局长精准地抓住了漏洞,眼神如刀:“你儿子不知道,意思就是,这事是你背著你儿子谈的?”
周立新猛地捂住嘴,他知道,自己慌乱之下把底牌给漏了。
陈局长收起笑容,气场瞬间压迫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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