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活成了一部爽文(2/2)
刺耳的哨声灌进耳朵,刘宇猛地睁开眼。
灰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亮得扎眼。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著一层薄得可怜的军被。
有人在喊:“起床起床!两分钟集合!晚了加练!”
一排排绿色的床单,一个个光速弹起来的身影。
刘宇僵在那里,盯著自己伸出来的手。
不是四十六岁那双带著老茧和伤疤的手。
这双手皮肤光滑,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是少年的手。
他缓缓坐起来,身体轻得不像是自己的。
常年应酬攒下的啤酒肚没了,腰背挺直,腹部的肌肉线条隔著秋衣都能摸出来。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脸,没有皱纹,下頜线稜角分明。
“刘宇!你还磨蹭什么!”
一个黑脸班长衝过来,嗓门大得像打雷,“新兵连才半年就皮痒了?三十秒內不出来你给我跑五公里!”
新兵连。
半年。
刘宇的大脑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所有的齿轮咔嚓一声咬合了。
2000年。
七月。
xj。
十八岁。
他因为逃课打架倒卖自家菸酒,被父母强制塞进了去大西北的绿皮火车。
两天两夜,下了车就是戈壁滩,风沙打在脸上像刀子剐。
剃头,发军装,分到新兵连,一切都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那时候哭过,骂过,绝食过,甚至试图翻墙跑过。
被抓回来关了一礼拜禁闭,班长指著他的鼻子骂:“你就是条泥鰍,老子也要把你拧成钢筋!”
这些记忆像洪水一样涌回来,裹挟著四十多年的另一段人生。
汽车城、高端客户、湘江边那辆沉没的两棲车;全部搅在一起,在他的脑海里翻江倒海。
“快!”班长又吼了一声。
刘宇条件反射地掀开被子,双脚落地,套上裤子,穿鞋,冲向门外。
这些动作像是在骨头里刻了两年,即使隔了二十多年,身体依然记得。
操场上,戈壁滩的黎明正在到来。
东方的地平线上翻出一线鱼肚白,远处的祁连山脉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风很大,捲起细碎的石子和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几百个穿迷彩服的新兵按班排散开,寒风瑟瑟,一个个挺得笔直。
刘宇站在队列里,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乾燥冰冷的空气。
这不是梦。
他抬头头看了一眼宿舍楼大门,电子屏幕上显示:2000年7月15日,星期四,06:03。
2000年。
他真的回到了2000年。
那个荒唐的、离奇的事实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他的意识里。
他是一个无神论者,卖了一辈子车,信的是合同、流水、利益交换,从不信什么投胎转世。
此刻,十八岁的身体里装著四十六岁的灵魂,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直哆嗦;这一切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立正!”
班长的口令在身后炸开。
刘宇挺直腰板,下巴微收,双手紧贴裤缝。
他目视前方,看著远处山脉上那抹越来越亮的金色晨光,嘴角慢慢翘起来。
上辈子,从军营出来之后,他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才慢慢找到自己的路。
这辈子。
他有十八岁的身体,四十六岁的脑子。
他知道未来二十多年中国会发生什么;房地產怎么涨怎么跌,网际网路怎么爆发,文娱產业怎么从电视台独大到群雄並起,移动网际网路怎么顛覆一切。
他知道哪些电影会爆,哪些歌会火,哪些小说会被买成天价版权。
他甚至知道自己家里有什么资源,母亲在广电,父亲在医院,姐姐马上在英国留学。
他上辈子在文娱圈边上看了一辈子热闹,卖车卖给湖南卫视的主持人、卖给影视公司的老板、卖给各路明星。
“稍息!”
班长的口令再次响起。
队列齐齐变换动作,刘宇也动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十八岁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光。
沉稳,锐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他想起入伍第一天,班长老赵说过一句话:“当兵的人,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东方的太阳终於跃出地平线,金红色的光芒铺满戈壁滩,把整个军营照得通亮。
刘宇站在2000年七月的晨风里,用力攥紧了拳头。
“这辈子,我要活成一部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