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 三岔河重镇(2/2)
白天看著安安静静,可那些雕花木窗,朱漆门柱,檐下的红灯笼,都在无声地告诉你,夜晚才是这里的主场。
曹笔路过的时候,正好有几个衣著锦绣的军官从一家名叫醉仙楼的楼里出来,一个个面红耳赤,勾肩搭背,嘴里骂骂咧咧,显然是在赌桌上输了钱。
跟在后面的几个亲兵,每人手里拎著两坛酒,低著头,不敢吭声。
对面是一家药铺,门口排著长队。
数个年轻的女人,穿著粗布衣裳,手里攥著铜板,脸上有焦虑,有期待,也有麻木。
曹笔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在默默替这座城算帐。
数万大军驻扎在附近,加上隨军家属、民夫、商人、工匠、妓女……人口少说也得一二十万。
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草料?多少兵器?多少布匹?
他粗略估了一下,光是每天的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样一座城,不可能破败,它只会畸形地繁荣。
街上有很多巡逻的兵丁,不是城门口那种凑数的。
他们三人一队,五步一组,甲冑齐全,腰刀出鞘,眼神像鹰一样扫视著每一个行人。
每隔一段路就设一个哨卡,哨卡后面是一排排拒马,拒马后面是沙包垒成的掩体。
掩体里架著弩机,弩手就坐在旁边,手搭在弦上,隨时可以上箭。
这不是摆样子,这是时刻准备打仗。
曹笔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座城里,几乎没有老人。
偶尔能看见几个白髮苍苍的,要么是退了休的老军官,要么是开店的老板。
大多数人的年纪,集中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也就是说,这座重镇,几乎全是青壮年劳动力,或者说,潜在兵源。
街上卖的东西,也跟內陆城镇不一样。
內陆的集市,卖的是綾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古籍字画。
这里的集市,卖的是刀、是弓、是箭矢、是鎧甲片、是马鞍、是马蹄铁、是止血药……是鱼鰾。
曹笔在一个地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瘸了左腿的老兵,身上的號衣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
可他那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他面前摆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排处理好的羊肠衣,装在油纸包里,用细麻绳扎著口。
右边是一排鱼鰾,大的小的都有,有几个明显是缝补过的。
摊上还竖著一块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写著一些字:“羊肠衣一两银子一只。
鱼鰾大號二两银子一只,中號一两一只,小號半两一只。”
曹笔蹲下来,拿起一只缝补过的鱼鰾看了看。
手工確实不错,针脚细密均匀,接口处还涂了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胶,摸上去平滑得很。
他抬头看了老兵一眼:“缝这个,得花不少功夫吧?”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那可不,缝一个比打仗都累。
可有什么办法呢?
小的们买不起好的,我这当长官的,总得给他们想条活路。”
曹笔微微一怔:“长官?”
老兵摆摆手:“退下来了,不算了。
就是手底下那帮兄弟,还时不时来看看我。”
他指了指摊上最大的一只鱼鰾,嘆了口气:“这东西,在京城,在內陆,那是稀罕物。
可在这边,是必需品。
二十多万光棍堆在一起,你说他们能忍多久?”
曹笔没说话。
老兵接著说:“上头不许管,说是伤风败俗。
可人是管不住的,不管,就去祸害良家妇女。
管了,至少还有个缓衝。”
他又咧嘴笑了,这次笑得更难看:“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退下来了,帮他们做点东西,也算积德。”
曹笔沉默了一会儿,掏出六两银子,扔在摊上:“来三只大的。”
老兵眼睛一亮,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嘴里还念叨著:“客官好眼力,这是昨天才摸的新鲜货,大骨鱼的,结实得很。
回去温水泡一夜,包您用著放心。”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一脸严肃,表情极其认真:“客官,你到时候,儘管用力,捅不破!
捅破了,你回来捅我!”
……
注释1:关於印信,腰牌与路引的关係。
首先,明確一点:印信不是路引,但比路引好使。
路引是什么?
是普通百姓,行商,流民出远门时,由地方官府开具的通行凭证。
上面写著姓名、籍贯、去向、事由,有时限,有押印。
说白了,就是给没身份的人用的。
而曹笔从苏墨那里拿到的那几样东西,属於官身凭证,层级完全不一样。
1:玄铁腰牌:这是最关键的,清吏司的玄铁腰牌,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徵。
上面刻著清吏司试百户几个字,背面可能有编號或特殊纹饰。
边防重镇的守军看到这个,第一反应不是查你,而是敬礼。
因为这是朝廷的人,而且是搞刑狱,缉查的特务机构,比普通衙门还让人怵三分。
2:印信:这东西是办公用的,不是给门卫看的。
但如果有守军不认腰牌(极少数情况),你可以把印信亮出来,配合腰牌一起使用,形成双重证明。
印信的作用是:证明你不是捡了別人的腰牌来冒充的,因为印信上的刻字,鈐印,非本人不可能持有。
3:官服:这反而是最直观的,穿上官服,戴上网巾,腰挎清吏司制式腰刀,往那一站,气势就有了。
城门口的兵丁又不瞎,看到这身打扮,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別惹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