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波澜起云城(2/2)
“周同知?”
“是,手令上说,有情报显示小股凶骨人潜入附近,命陈操守即刻带兵剿灭。”
守备沉默了一息,问道:“那凶骨人呢?”
属官低下头,回道:“通过尸体辨认,確实死了二十多个。”
守备闻言,冷笑了一声。
“二十多凶骨人,杀了我三百二十多精锐?”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可事实摆在眼前,凶骨人確实死了,他们的人也確实死了,而且死了个乾净。
那问题出在哪?
“周同知现在在哪?”
通判郑怀仁忽然开口。
属官答道:“在同知府,一早就没出来过。”
郑怀仁看向守备,面色凝重道:“大人,这事牵涉到周同知私自调兵,三百多人阵亡,要不要……”
守备抬起手,打断他。
“请周同知过来一趟吧,有些事,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
辰时三刻,同知府。
周明远坐在书房里,一夜没睡。
他在等,等守备府的人来。
他知道,一定会来的。
三百多人的命,瞒不住。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门。
一个属官站在门口。
“周大人,守备大人有请。”
周明远点点头。
“我知道了。”
他跟著属官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尸体处理了吗?”
属官愣了一下。
“正在处理。”
周明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走出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起眼。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冷。
……
巳时,守备府议事厅。
周明远走进议事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守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通判郑怀仁站在一旁,眼神复杂。
几个將领站在另一边,脸色阴沉。
周明远走到中间,拱了拱手。
“守备大人。”
守备看著他。
“周大人,昨夜陈操守带兵出城,用的是你的手令?”
周明远点点头。
“是。”
议事厅里一阵骚动。
守备抬手,示意安静。
“为何私自调兵?”
周明远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夜下官收到情报,有小股凶骨人潜入,在那个村子附近活动。
情况紧急,来不及走正式调令,便让陈操守先行带兵前去剿灭。”
守备盯著他,质问道:“什么情报?谁送来的?”
“是下官安插在寒云关那边的探子,通过极鹰传书送回来的。”
“那探子何在?”
“他在发现凶骨人后,並未第一时间上报。
而是为了更精確地洞悉凶骨人的踪跡和目的,擅作主张,悄悄跟了上去……最后被凶骨人发现,杀了。”
“他在被凶骨人杀害前,冒死用血布將消息传递了回来。
因为这血布,下官情急之下,急忙调动了陈操守,希望能够来得及……结果还是被凶骨人屠了村,哎……”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惋惜。
隨即,从怀里掏出一块血布,递给守备。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息。
通判郑怀仁忽然开口:“周大人,二十几个凶骨人,杀我云城三百多精锐,你觉得这合理吗?”
周明远看向他,一脸茫然。
“这个问题,我也很纳闷,很想知道答案。
按理说,二十多个凶骨人,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杀我云城三百多精锐,除非……”
他顿住。
“除非什么?”
周明远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凶骨人只是死了二十几个,而不是只有二十几个,又或许是陈操守他们中了埋伏……我只知道,我接到情报,派兵去剿,后面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哎!”
说到最后,他故意嘆了口气,给人一种无辜迷茫又无奈的感觉。
议事厅里又安静下来。
守备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周大人,私自调兵,按律当罚。”
周明远低下头,正声道:“下官知罪,愿领责罚。”
守备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事出有因,涉及凶骨人,情有可原,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周明远躬身:“谢守备大人。”
“今日,到此为止。
接下来,本官会如实上报,后续如何,静待朝廷查实之后,再做定夺!
你们……”
他扫了一眼眾人。
“都先回去吧。”
眾人散去。
……
周明远走出议事厅,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眯著眼,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得很慢。
他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守备罚他,是在保他。
可那些死了三百多人的將领,会善罢甘休吗?
那些人的家属,会善罢甘休吗?
还有京城那边,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得小心再小心。
至少,在那些人查清楚之前,他得把自己藏好。
走出守备府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议事厅的窗户里,似乎有一双眼睛,正在盯著他。
他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离开。
……
注释1:关於官场称呼的一些小规则。
面对比自己官位高的对象时:下官。
面对比自己官位低的对象时:本官。
同级:本官,我,皆可。
私下自述时:我,可接受。
根据以上规则,周同知在面对守备时(两人同级,一文一武),因为自身有问题,所以会谦称下官。可对方还是给面子,叫他周大人。
面对其它通判之类的,他就直接用我,其实用本官也是可以的,不过因为犯了事,被抓住了把柄,这种场合,用我,更低调,也更符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