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欧巴,你穿这样让我很难专心吹风(2/2)
“別去太晚。”他说,“那边晚上人多。”
门关上了。
晚上八点,苏羽打卡下班。解了围裙,换了件乾净的白t恤——其实是同一件,昨晚洗了,没来得及换別的。
雪莉从窗边站起来,把耳机收进包里。
“走吧。”
两个人走出便利店。首尔的夜风吹过来,带著夏天的闷热和一点烧烤味。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雪莉走在他右边。走了一会儿,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欧巴,你今天穿白的好看。”
“昨天穿的也是白的。”
“昨天你穿的是灰的。”
苏羽想了想。昨天好像確实是灰的。
“你今天化妆了?”他问。
雪莉被他突然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没有。”
“那你怎么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苏羽看了看她。“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雪莉嘴角翘起来,但故意板著脸。“可能是你眼睛变了。看什么都觉得不一样。”
“有可能。”
两个人沿著汉江边走。江面上有船灯,远远的,晃晃悠悠。对面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风吹过来,带著水腥味。
雪莉走了一会儿,停下来,趴在栏杆上。苏羽站在她旁边。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雪莉问。
“来过。刚来韩国的时候,一个人逛过。”
“一个人?”
“嗯。刚来,没朋友。”
雪莉侧头看了他一眼。“现在有朋友了?”
“算有吧。”
“什么叫『算有吧』?”
“就是有。”
“谁?”
“你。”
雪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有呢?”
“金敏俊。尹施允。朴老板。”
“朴老板算朋友吗?他是你老板。”
“老板也是朋友。”
雪莉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朋友真少。”
“够用就行。”苏羽靠在栏杆上,看著江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雪莉的丸子头被吹散了几根碎发,飘在脸上。她伸手別到耳后。
“苏羽。”
“嗯。”
“你今天拒了那个星探,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为什么?”
苏羽想了想。“因为我想做的事情,不是当艺人。”
“那你想做什么?”
苏羽沉默了几秒。他不能说。他想做的事是——用能力保护身边的人,剪断那些黑线,把那些该死的人送进去。但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
“想过好每一天。”他说。
雪莉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你呢?”苏羽问,“你想做什么?”
雪莉想了想。“我想唱歌。跳舞。演戏。做自己喜欢的事。不想被人管。”
“那你现在被人管著吗?”
“管。”雪莉把下巴搁在栏杆上,“公司管我吃什么,穿什么,说什么,跟谁见面。连染头髮都要问他们。”
苏羽看著她。风吹过来,她的碎发又飘起来了。
“等你红了,就没人管得动你了。”苏羽说。
“我现在不红吗?”
“红。但还不够红。红到他们不敢管你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雪莉转过头看著他。“你说话怎么像老头子?”
“我二十三。”
“比我大四岁。”雪莉笑了,“但你说的话,比我爸还像我爸。”
“那你叫声爸?”
雪莉拿包甩他。“你找死。”
苏羽笑著躲开。两个人闹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雪莉趴在栏杆上,看著江面。
“苏羽。”
“嗯。”
“谢谢你陪我来。”
“谢什么?”
“谢你……”雪莉想了想,“谢你没有跟別人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对我说好听的,但心里想的是別的事。”
苏羽没说话。
雪莉转头看著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比前几天更分明了。她看了几秒,转回头。
“你今天真的很好看。”她说。
“你刚才说过了。”
“再说一遍不行?”
“行。你说。”
雪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
苏羽看著她。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著,江风吹过来,带著水腥味和远处炸鸡店的味道。
过了很久,雪莉直起身。
“走吧。送我回家。”
“你打车?”
“你送我。到计程车上。”
苏羽抬手拦了一辆车。雪莉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
“明天还来吗?”苏羽问。
“来。关东煮。”雪莉笑了,“你请。”
“行。”
车开走了。苏羽站在路边,看著那辆车的尾灯混进车流里,拐了个弯,不见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汉江的水腥味,还有远处路边摊的烤肉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栏杆的时候,她的手就在旁边,差那么一点点就碰上了。他没动,她也没动。
苏羽把手插进裤兜,转身往回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像个喝多了的跟屁虫。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雪莉趴在栏杆上被风吹散的头髮,一会儿是她那句“你穿这个去人家以为我遛狗”,一会儿又是她上车时从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笑脸。
走到半地下室门口,手机震了。
雪莉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苏羽:“嗯。”
“今天很开心。”
苏羽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想说“我也是”,又觉得太正经。想说“开心就好”,又觉得太敷衍。
最后打了两个字:“我也是。”
发完觉得,好像还行。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不是那种文字表情,是那种一个一个圆圆的、黄黄的、咧嘴笑的那种。
苏羽站在门口看了两秒那个笑脸,把手机塞回兜里。
推门进屋。
天花板还在滴水。他没开灯,摸黑坐到床边,脱了鞋,往床上一倒。床板嘎吱一声,抱怨了一下。
手机又亮了。
雪莉:“晚安,欧巴。”
苏羽看著那两个字。欧巴。她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明天关东煮,我请。”
发完,把手机放枕头边,翻了个身。
滴答。
滴答。
窗外有人在放歌,听不清歌词,只听到个调子,慢悠悠的,跟著夜风一起飘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