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值守(2/2)
苏之一的头垂得更低,面具遮挡了神情。他沉默了,无法反驳。
“躺上去,这也是命令。你需要休息,確保……这小东西无恙。”
苏之一不再言语,他走到那张矮榻边,榻上铺著布料柔软的被褥。
他僵硬地躺了下去,身体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连被子都没有盖。
苏无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自己也躺上了床榻,婢女逐一熄了烛火,然后悄悄退出去。
寢殿內陷入一片寂静。
——
翌日清晨,苏无渡醒来时,下意识地朝窗边的矮榻瞥去——那里已然空无一人,被褥被整理过,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今日轮值的暗卫已经隱匿在暗处了。
苏无渡收回目光,並未在意。於他而言,昨夜让苏之一睡在榻上,不过是一时权宜之举,既然对方已经自行离开,他也乐得清静。
暗卫居所的石室內。
苏之一反手关上门,动作有些迟缓地脱下黑色劲装,摘下了金属面具,露出底下那张疲惫苍白的脸。
他简单地擦拭了一下脸和身体,甚至没有力气像往常一样盘膝调息,而是直接倒在了那张坚硬的板床上。
彻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以往,连续值守数个日夜对他而言也是常事,只需短暂调息便能恢復。可如今,不过是一夜未曾合眼,竟让他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乏。
他模糊地意识到,这种异常的疲惫,似乎与月復中那个正在悄然生长的……有关。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並未激起太多波澜。
他甚至来不及拉过那床薄被,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沉睡,一直紧绷的身体前所未有地放鬆下来。
——
之后几日,並非苏之一轮值。
他如往常一样,在轮休时,寻了后山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练习剑法与暗器。
然而,以往如臂指使的长剑,此刻挥动间却总觉得迟滯了几分,不够流畅,最擅长的隱匿与急掠身法,也因某处的沉坠感而变得不再轻盈。甚至有一次,他在快速变向时,脚下竟踉蹌了一下,险些未能稳住身形。
动作的滯涩与力量的流失太明显,苏之一知道,作为一把刀,若是变得不再锋利,那么唯一的结局,便是被主人丟弃。
他抿紧唇,面具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更加拼命地练习。一遍,两遍,十遍……试图用更高强度的训练来逼迫身体找回以往的状態。
汗水浸湿了他的里衣,呼吸变得粗重,背后的鞭伤也在反覆的动作中被摩擦得隱隱作痛。他忽略了所有不適,如同自虐般持续挥剑,投射暗器。
几个时辰不间断的高强度练习后,他终於力竭停下,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著。
然而,就在这时,月復部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这痛楚瞬间抽空了他仅存的力气,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
若是伤了……
他强忍著疼痛,收剑入鞘,甚至来不及调匀呼吸,便朝著医室的方向快步掠去。
医室內,陈生生正在整理药材,见到一个黑衣暗卫径直闯入,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是苏之一,更是惊讶。等看到对方的状態,立刻明白过来。
“快!快坐下!”陈生生急忙將他按到凳子上,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片刻后,脸色变得凝重,带著责备:“哎呀!这脉象浮滑紊乱,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务必静养!静养!你怎么就是不听呢?你这情况现在经不起这般折腾!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阁主交代?!”
他絮絮叨叨地数落著,完全將苏之一当成了自己不听话的病人,忘了对方是令人畏惧的暗卫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