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顾青檀的伞(2/2)
杨照左臂兽纹骤亮,白闕从纹中跃出,落地时已经比昨日大了一圈。它甩了甩尾巴,额心暗金裂纹亮如火线,喉间发出低吼。三名蒙面人显然没想到白闕能避过旧牘楼搜查,动作同时一滯。
短笛声起,湖面忽然浮出数十条黑色水线,水线像活蛇般缠向杨照脚踝。顾青檀剑光一闪,斩断前方七条,剩下的却从石缝钻出。杨照没有残镜,只能凭通脉初期的灵觉感应暗光流向。他心窍旁的白痕微微发热,照心间留下的那一点变化在此刻显露出来。他看见水线之中有三处节点,节点並不强,却彼此借力。
他踏前一步,指尖凝出细光,点向最近节点。白闕同时扑出,一口咬住第二处暗光。顾青檀的剑则斩向第三处。三点几乎同时破碎,湖面黑水炸开,蒙面人短笛裂出一道缝。
为首者眼神一变,竟不再恋战。他拋出一枚黑羽符,三人身影被雨雾吞没。符纸燃尽前,空中留下一个声音:杨照,別查十七年前。
顾青檀收剑,伞重新撑开。她肩头那片被雨打湿的布料贴住肌肤,显出一线柔软轮廓。杨照移开目光,把白闕抱回怀中。白闕却伸爪勾住顾青檀裙角,像闻到了什么熟悉味道。
顾青檀低头看它,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浅,像雨夜灯火在水中一晃即灭。她说,你这小兽比你诚实。
杨照还未回应,白闕忽然从她裙角上扯下一根极细的黑线。黑线一离体,顾青檀脸色瞬间白了。杨照看著那根黑线,心头沉下。
有人早已在她身上种了暗记。
顾青檀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抬手封住自己三处脉门。这个动作乾脆利落,像早已训练过许多次。黑线被白闕扯住后仍在挣扎,另一端却没有断,正顺著她裙角往影子里缩。杨照蹲下,以指尖灵光压住地面积水,水面立刻映出一枚很淡的羽形印。
黑羽司。
刘亮的名字几乎同时浮上两人心头。顾青檀眼神一冷,杨照却没有立刻下结论。黑羽司的印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別人故意留下的方向。刘亮若真想害他,今日在旧牘楼没有必要提醒第九镜不可全信。可若刘亮从一开始就故意取得信任,那么这枚羽印也可能是反向遮掩。
白闕忽然鬆口,绕著顾青檀转了半圈,又在她伞柄处嗅了嗅。伞柄內侧浮出一枚旧划痕,形状像半朵青莲。顾青檀看见那划痕,脸色终於变了。她说这不是我的伞。
杨照心中一紧。顾青檀每日隨身的青骨伞,竟在不知何时被人换过。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必然熟悉女史司的行走路线,也知道她斩断婚书后的记忆缺口。换伞的人不只是要监视她,还在利用她自己忘掉的过去。
远处巡夜灯亮起,追查雨中斗法的人快到了。顾青檀迅速把伞柄暗纹压回去,恢復平日冷色。她低声说,今晚的事不能报女史司。司中若有人参与,我一报,线就断了。
杨照看著她肩头雨痕,看著她强行压住灵流后发白的指节,忽然意识到这场所谓艷遇没有半分轻浮。她靠近他,是职责,是试探,也可能是孤身查局时抓到的一根线。危险与曖昧缠在一起,才最容易让人误判。
他把那根黑线收进临时封符,语气很稳:那就先不报。你帮我查旧档,我帮你查这把伞。
顾青檀望著他,眼神在雨夜里微微一动。她说,杨照,你知不知道女史司的人最忌欠债?
杨照说,记帐就行。
她终於笑出声,极轻,却比先前真实许多。白闕夹在两人中间,像听懂了什么,故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