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风雨(1/2)
渔船修到第三天,工商所的人来了。
一共两个人,穿蓝色制服,骑一辆自行车。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姓刘,岛上的人都叫他刘眼镜。后座上坐著个年轻人,夹著个黑色人造革包。
他们在月亮岛码头下了车,推著自行车走上礁石滩,站在修船点院门口,先看了看那块木牌。
“月亮岛修船点。”刘眼镜念了一遍,“谁让你们在这儿修船的?”
老方正蹲在渔政001的机舱里拆活塞,听见声音探出头来,脸上的机油蹭了好几道。
“你是哪位?”
“工商所的。”刘眼镜从兜里掏出证件晃了一下,“有人举报你们无证经营。营业执照有吗?”
老方从机舱里爬出来,拿棉纱擦了擦手。
“正在办。”
“正在办就是没有。”刘眼镜掏出本子开始记录,“没有营业执照就开张,按规定要停业整顿,罚款五百。”
江海平从石头屋里走出来。
“刘同志,我们这个修船点,是渔业公司王主任介绍来的。这两条船就是渔业公司的,正在修。营业执照已经在办了,材料都交上去了。”
刘眼镜推了推眼镜。
“材料交上去了,证没下来,就是没证。没证就营业,按规定办。”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负责人姓名。”
“江海平。”
“经营多久了?”
“一个多月。”
“修了多少条船?”
“六条。”
刘眼镜一笔一笔记下来。老方把手里的棉纱往地上一扔。
“刘眼镜,丁福贵让你来的吧?”
刘眼镜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丁福贵?我依法检查。”
“依法。”老方笑了一声,“丁福贵在白沙口占了三年公家滩涂,无证经营,偷电,你去查过吗?我们开了一个月,手续正在办,你就来了。你这法,是专查好人的法?”
刘眼镜沉下脸。
“你说话注意点。我现在是依法检查。”
老方还要说,江海平伸手拦住了。
“刘同志,无证经营是我不对。罚款我认。但是丁福贵在白沙口的船排,占了三年滩涂,没有海域使用证,没有营业执照,电从渔业公司的专线上偷的。修船不给发票,偷税。这些事,工商所管不管?”
刘眼镜合上本子。
“丁福贵的事,有人举报我们就会查。”
“那我现在举报。”江海平看著他。
院子里安静下来。石槽里的海水轻轻拍著船壳,远处有渔民在收网。
刘眼镜站了一会儿,把本子装回兜里。
“你的营业执照,抓紧办。办好之前,这两条渔业公司的船修完,別的船先不要接。”
说完,他转身走了。年轻人夹著包跟上去。
老方蹲下来,把地上的棉纱捡起来。
“就这么走了?”
“走了。”江海平说。
刘眼镜走了不到一个钟头,岛上就传开了。
传话的是阿海。他本来在码头上搬鱼筐,看见工商所的人往修船点去,鱼筐也不搬了,撒腿就往修船点跑。跑到半路遇到林秀娥,喘著气说工商所的人去找平哥麻烦了。
林秀娥把篮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
她跑到修船点的时候,刘眼镜已经走了。江海平蹲在礁石上,老方蹲在旁边抽菸。两个人面前什么都没有。
“平哥!”
江海平抬起头。林秀娥站在院门口,胸口起伏著,额头全是汗。
“工商所的人呢?”
“走了。”
“他们为难你了?”
“没有。”
林秀娥走进来,蹲在江海平旁边。
“我听阿海说了。是丁福贵举报的,对不对?”
江海平点了点头。
林秀娥没说话。她低下头,看著礁石上被海浪冲刷出来的纹路。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我去找丁福贵。”
“站住。”
江海平的声音不大,但林秀娥的脚步停住了。
“你去找他干什么?跟他吵架?还是求他高抬贵手?”
林秀娥咬著嘴唇。
“我……”
“你去了,正好中他的意。他正愁没机会证明这个修船点跟月亮岛的渔民没关係。你去了,他就跟岛上的人说,你看,老林家的闺女为了厂长儿子,来找我求情了。”
林秀娥的眼眶红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欺负人?”
江海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铁锈。
“不是他欺负我们。是他怕了。”
林秀娥看著他。
“他那个船排,干了三年没人管。我们才开一个月,他就坐不住了。为什么?因为渔民不傻了。修得好的地方和修得烂的地方,分得清。”江海平看著海面,“他不是来欺负我们的。他是来求饶的。”
林秀娥听不懂。
老方把菸头掐灭。
“小江说得对。丁福贵举报我们,是因为他没办法在修船上跟我们爭。他修船的手艺不行,价格也没优势。唯一的本事就是占滩涂、偷电。这些东西,一旦有人查,他就完了。”
他站起来。
“所以他不是要搞死我们。他是想把我们拉到跟他一样的高度,然后用他在岛上混了三年攒的那些烂关係,跟我们耗。耗到我们耗不起,自己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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