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假投降真进核(1/2)
那只苍白的手按在门框上。
手背很薄,青筋一根根浮著,像常年不见日头。
顾主簿刚才还端著架子,这会儿已经收了笑,往旁边又让了半步。
能让他这么规矩的,来头肯定不小。
猪八戒喉结滚了一下,压著声问:“老陈,这个比姓顾的还硬?”
陈凡没回。
他盯著那只手,脑子转得飞快。
硬,当然硬。
可越硬,越能用。
眼下他们在仓里,人少,牌少。对面来的人越急,越说明黑帐本和那根权限钉,捅到了他们的肺管子。
前身忽然贴过来,声音压成一线。
“第三道有破绽。”
“什么破绽?”
“审校层只认两种状態。接管,或弃守。”
陈凡眼皮一抬。
前身盯著那条红线,语速很快。
“你要是死扛,它会一直开著,方便外部强接。”
“你要是主动弃守,源仓会临时切进內核校验,外面的人要拿归仓令,亲自进来核对。”
“核对时,门会按旧规落锁。”
猪八戒一下听懂了,咧嘴就笑:“那不就是请君入瓮?”
前身摇头:“只锁得住一个。”
“够了。”
陈凡嘴角一扯,直接抬头,冲外面喊了一句。
“別藏了。”
门外那只手停住。
陈凡捏著手里的黑帐本,又故意晃了晃手背上的权限钉。
“你们不是想要这个?”
“行。”
“我给。”
猪八戒愣住,扭头看他。
沙僧也抬了抬眼。
连顾主簿都皱了下眉,像是没料到陈凡鬆口这么快。
门外那人终於露了半张脸。
瘦。
白。
脸上没多少肉,鼻樑很高,嘴唇像抹了灰。
他没进门,只站在门框后面,眼神往仓里一扫,先看权限钉,再看黑帐本,最后才落到陈凡脸上。
那目光像一把钉尺,一寸寸量人。
“第九代。”
“你想怎么给?”
陈凡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还能怎么给。”
“源仓都快压不住了。我手里的权限也不稳。你们再在外头磨,我真把仓核烧了,谁也別想拿走东西。”
一句话丟出去,仓里仓外都安静了一瞬。
前身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他知道,陈凡开始做局了。
顾主簿先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刚才还嘴硬,这会儿知道怕了?”
陈凡看都不看他,只盯著门外那张白脸。
“怕?”
“我是不想陪葬。”
“这仓里有多少旧帐,你们比我清楚。真翻起来,谁死得快,还不一定。”
那白脸男人没说话。
顾主簿却眯起眼:“你想谈条件?”
“对。”
陈凡很乾脆。
“我交诵条,交黑帐本,交权限钉。”
“你们放我们四个出去。”
顾主簿像是听到了笑话,肩膀都抖了抖。
“你也配提条件?”
“你一个餵果的,真把自己当仓主了?”
“第九代,我告诉你。你前面那几个,有跪著求活的,有磕头求饶的。最后什么样,你要不要我一件件说给你听?”
他说著,把那颗金色果核扣子在手里一弹。
啪的一声。
响得很脆。
像专门往人脸上抽。
猪八戒脸一沉,抡起钉耙就要骂。
陈凡抬手拦住,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脚尖刚好踩到红线边。
“顾主簿,你废话真多。”
“能做主的不是你。少在这儿抖威风。”
一句话,直接把顾主簿噎住。
顾主簿脸色一黑。
门外那白脸男人终於开口了。
“可以谈。”
他的声音很轻,像纸片在木头上划。
“先放弃外层接管。”
“源仓转入內校,我让第七主簿持归仓令进去验货。验完,若帐本和诵条都在,我放你们出港。”
顾主簿猛地侧头:“大人——”
“你有意见?”
白脸男人头都没回。
顾主簿脸皮抽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陈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稳了。
这说明他猜对了。
顾主簿只是跑腿的。
真正急的是这个后来的。
而且,这人不愿亲自进仓。
他怕。
怕第三道。
也怕仓里的老规矩。
既然这样,那就狠狠干一把。
陈凡故意装出犹豫,手指在黑帐本封角上来回摩挲。
“我怎么信你?”
白脸男人淡淡道:“你没得选。”
“外层监听已经重启。”
“再拖十息,你就算想投,也投不成了。”
话音刚落,仓里那几口黑箱齐齐震了一下。
箱缝里渗出细细红光。
墙上的旧字一排排冒出来。
【弃守可审】
【超时强收】
【倒数:九】
猪八戒心里一紧,骂了句娘。
沙僧也握紧降妖杖。
顾主簿见状,立刻露出一脸讥笑:“现在知道急了?”
“第九代,你不是能吗?不是会翻案吗?来啊,继续扛啊。”
“我倒想看看,你这根钉子能护你几口气。”
陈凡没搭理他,只咬了咬牙,像是真被逼到墙角。
“好。”
“我弃守外层。”
“你们的人进来验。”
他这话一出,前身已经先一步退到薄柜边,手指按住那块黑牌凹槽。
猪八戒也反应快,拉著沙僧往后退。
顾主簿没发现。
他现在眼里只有一个爽字。
这小子,终究还是怂了。
刚才嘴那么硬,结果怎么样?
还不是得老老实实把东西吐出来。
墙上的倒数跳到【六】。
陈凡抬起手,把权限钉往门侧的裂槽里一按。
咔的一声。
整座源仓像喘了口大气。
红线猛地缩回。
外层那些黑箱的盖子同时合上。
紧接著,头顶一圈旧铜灯一盏盏亮起,光不亮,发黄,照得整层审校仓像沉在水底。
墙上又浮出一行字。
【外层弃守完成】
【归仓验核开启】
【持令者入】
顾主簿眼睛一亮,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青黑令牌。
那令牌上缠著一道金丝,正中刻著两个字。
归仓。
白脸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去。”
顾主簿抱拳应声,鼻孔都快翘上天了。
他迈过门槛时,还不忘冲陈凡笑。
“第九代,你也有今天。”
“把诵条拿出来。还有那本黑帐。”
“別磨蹭,我心情要是好,回头给你留个全尸。”
猪八戒听得牙痒,差点又衝上去。
陈凡却像真认命一样,抬手把黑帐本举了起来。
“进来拿。”
顾主簿一步跨进红线內。
第二步,踏上审校砖。
第三步,手里归仓令往前一照。
“行了,东西给——”
他话还没说完。
前身忽然把黑牌往凹槽里一扣。
啪。
声音很小。
门后那排旧铜钉,瞬间全亮。
下一刻。
轰!
源仓大门猛地往下一沉。
不是关。
是砸。
两扇厚门像两块压仓铁板,直接从左右合死。门缝里迸出一串火星,震得整层都晃了一下。
顾主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回头扑过去,手刚碰到门,门上就窜出一圈黑纹,顺著他掌心往胳膊爬。
“怎么回事!”
“开门!”
他吼声都变了。
仓外也静了一瞬。
紧跟著,那白脸男人第一次变了脸色,猛地上前一步,五指按在门上。
“第七,退开!”
顾主簿急忙后撤。
门上黑纹已经爬满整块门板,像一张旧网,死死扣住整层审校仓。
墙上的字一行行往外跳。
【归仓验核已锁定】
【持令者在內】
【审校开始】
【外部不得干预】
顾主簿脸都白了,转身就盯住陈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敢阴我?”
“你找死!”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陈凡这回终於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硬挤出来的笑。
是真笑。
“知道。”
“第七停泊区主簿。”
“送过三个餵果人进来的人。”
“现在,轮到你了。”
顾主簿胸口起伏,抬手就要抓令牌。
结果令牌刚亮,审校层四周的柜门齐刷刷弹开。
一卷捲髮黄的诵条自己升了起来。
最里面那个標著【黑环图】的薄柜,也嘎吱一声,开了半寸。
柜缝里,一只铁环慢慢滑出来。
顾主簿一看见那铁环,脸色刷地没了血色。
“黑环审?”
“这东西怎么还在!”
前身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果然,怕这个。”
陈凡心里一动。
他没急著上前,反而继续逼。
“顾主簿,刚才你不是挺会说吗?”
“来,再说两句给我听听。”
“你不是说,要给我留个全尸?”
猪八戒终於忍不住了,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留啊!你留一个给老猪看看!”
沙僧难得也扯了下嘴角。
顾主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直抖。
仓外,白脸男人声音冷得像冰片。
“第九代。”
“你以为锁住他,就能活?”
“开门。”
陈凡看向门缝,抬手把黑帐本往肩上一搭。
“急了?”
“刚才不是挺稳吗?”
“你们不是要诵条,要黑帐本?”
“行啊。人都进来了,慢慢审。”
门外砰的一声闷响。
像有人一掌拍在门板上。
整扇门只颤了一下,没开。
白脸男人的声音这次彻底沉了下去。
“你知道他身上带了什么吗?”
陈凡眯起眼。
顾主簿本来还在拍门,听见这话,动作忽然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鼓起了一个小包。
下一瞬。
小包里传出“咔噠”一声。
像有个东西,自己开了锁。
陈凡脸色骤变。
第534章第二口箱子开了
“咔噠。”
那一声不大。
仓里几个人全听见了。
顾主簿低头看著自己腰间,脸当场变了。
那只鼓起的小包自己裂开一道口子,一张黑边木牌从里面弹出来,啪地掉在地上,转了两圈,正好滑到陈凡脚边。
木牌正面刻著两个字。
主簿。
背面还有一道细纹,像根针,一直扎到牌心。
顾主簿伸手就抢,动作很快。
陈凡更快。
他脚尖一挑,木牌直接飞进袖里。
“你找死!”顾主簿这回真急了,整个人扑上来。
猪八戒早憋了一肚子火,抡起九齿钉耙就挡在前面。
“扑你祖宗!”
“刚才不是挺能装吗?现在急了?”
砰!
顾主簿一掌拍在钉耙上,手臂都震麻了,脚下连退三步。
他刚站稳,前身已经侧身切过去,短刀一横,直接抹向他喉咙。
顾主簿急忙缩颈,刀锋贴著皮过去,削掉半截领口。
他后背一下就湿了。
门外那白脸男人沉声开口:“別让他碰牌!”
“晚了。”陈凡笑了一下,把牌掏了出来。
他手背上那枚权限钉还在发烫。
黑帐本也在袖子里轻轻发震。
两样东西像同时认出了这块牌。
嗡。
主簿牌刚落进他掌心,牌面就亮起一层暗光。
顾主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
“外人拿牌,牌会封死!”
“你一个餵果人,凭什么过认?”
陈凡看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要不你跪下,我教你?”
猪八戒当场乐了:“听见没?主簿大人,赶紧跪,兴许还能学个一招半式。”
顾主簿那张脸一阵青一阵白,气得嘴唇都在抖。
他刚才还一口一个第九代,像看死狗。
转眼主簿牌到陈凡手里,连禁制都不认他了。
这打脸,打得太狠。
连站在门外的白脸男人都安静了半息。
下一刻,他冷冷道:“牌能过认,不代表你会用。”
“这仓里每一口深箱,都要对码。”
“错一道,你们全炸。”
顾主簿像抓到救命稻草,立马跟上。
“对!你开不了!”
“你以为拿了牌就能查核箱?做梦!”
“这里面的东西,连我都只能看外层。”
陈凡没理他。
他盯著仓里那排黑箱。
第一口箱子已经开过,出了第九代餵果人的翻案档。
更里面,还有一口矮些的旧箱。
箱身有裂纹,边角全磨平了,像被人搬过很多次。
上面掛著一块快掉漆的木籤。
之前看不清。
现在主簿牌一亮,那四个字慢慢浮出来。
【旧餵果人备份箱】
前身呼吸一紧。
“备份箱?”
孙悟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听著就不像好东西。”
陈凡已经往前走。
顾主簿脸上那点血色彻底没了。
“別碰那口!”
“那不是你能开的!”
陈凡回头:“你越不让碰,我越想开。”
“这毛病,改不了。”
他走到旧箱前,把主簿牌按在锁扣上。
锁扣没开。
反倒弹出一圈细字。
【权限不足,请录入停泊区主簿识码】
顾主簿先是一愣,接著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真行了。”
“牌认你,识码可不认你。”
“没有我的口令,你一辈子都开不了。”
他说到这,故意往前半步,语气又阴又刻薄。
“第九代,你真当自己翻身了?”
“餵果人就是餵果人。给你穿层皮,你也爬不上桌。”
“想查旧案?你配吗?”
猪八戒听得火起:“你这狗嘴——”
“让他说。”陈凡抬了抬手。
他看著顾主簿,反而笑了。
“你以为,我是拿它来过码的?”
顾主簿怔了一下。
陈凡左手按牌,右手直接抽出黑帐本,啪地拍在箱盖上。
帐本边角正好卡进之前黑牌那个凹槽。
同一时间,他手背上的权限钉猛地一热,像烧红的铁,直直亮起来。
三样东西同时接上。
主簿牌,黑帐本,权限钉。
下一瞬。
旧箱里传出“咔咔咔”三声连响。
像三道旧锁一起崩开。
顾主簿整个人都僵住了。
“强开?”
“你疯了!这是核仓深层箱!”
门外白脸男人第一次失了平稳,声音陡然拔高。
“拦住他!”
可惜迟了。
箱盖已经自己弹开半寸,一股发霉的旧纸味冲了出来。
不是爆,不是炸。
真开了。
猪八戒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憋出一句:“娘的,真行?”
孙悟空哈哈一笑:“老陈,你这手,够黑。”
前身没笑。
他已经弯下腰,把箱盖掀到底。
里面没有法宝,没有兵器。
只有六层薄木夹板。
每层都压著一叠旧纸,还有小瓶,小印,碎布片,果核,甚至半截没烧净的编號签。
像有人把一整套流程拆开,分门別类塞了进去。
最上面那张纸抬起来,標题只有四个字。
【投放总流程】
仓里一下静了。
陈凡拿起纸,直接往下扫。
第一栏。
【採样】
后面写得很直白。
採血。取骨。剥神识迴响。记录习性。录口头禪。留常用动作。
猪八戒看得头皮发麻:“这是拿人当猪杀啊?”
孙悟空眼神也沉了。
陈凡继续往下翻。
第二栏。
【覆盖】
制替身壳。灌旧记忆。补行为模板。设纠错钉。封底噪。
前身站在旁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替身壳……”
他像想到了什么,嗓子都哑了。
陈凡翻到第三栏。
【投放】
按原位放回。优先接触旧圈层。按日校对。按月覆审。三错以上,上报总销。
第四栏。
【失败】
这一页最脏。
像被人拿墨反覆涂过。
不是一块,是每一行都抹黑了。
只剩页边还能看见一点残字。
“反应……失控……”
“旧链……断裂……”
“识別……排异……”
再往下,整栏全黑。
顾主簿看到这页,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嘴里还硬著。
“假的。”
“都是废档。”
“核仓里有一半是钓鱼货。”
陈凡头都不抬,又翻到第五栏。
【回收】
夜收。静收。异地拆分。编號归档。果核重刻。主簿签收。
第六栏。
【再替换】
二次採样。修补模板。更换口癖。刪旧痕。重投。
纸页翻完,最底下还压著一份长名单。
不是名字。
全是编號。
九代,七代,三代,外放乙,港转丙,残次丁……
每一个编號后面,都有一个简短批註。
“稳定。”
“待校。”
“需回收。”
“已替。”
猪八戒看得脊背发凉。
“这哪是养人,这是换人啊。”
前身伸手把名单抢过去,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有我。”
“第九代的备份,没有我。”
孙悟空看向他:“没你,不是好事?”
前身摇头,眼里那股狠劲都压不住。
“没我,说明我不是备份。”
“我是空出来的那个坑。”
这话一出,仓里更静了。
顾主簿嘴角抽了抽,还想否认。
“你少自己嚇自己。”
“旧档乱得很,漏个编號有什么——”
陈凡已经把那张失败页抽了出来。
这一页最重。
像后面还夹著东西。
他指尖一捻,果然从夹层里扯出一小片薄纸。
纸片只有巴掌大。
上面原本写著很多字,也被人用黑墨抹掉了。
抹得很狠。
几乎是下死手,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可最中间四个字没抹乾净。
像写的人手在抖,或者抹的人来不及。
那四个字露得清清楚楚。
【样本脱链】
前身盯著那四个字,眼皮猛跳了一下。
孙悟空低声念了一遍:“样本……脱链?”
猪八戒没听懂:“啥意思?链子断了?”
顾主簿这回是真的慌了,扑上来就想抢。
“给我!”
“那页不能看!”
他刚动,陈凡反手一巴掌直接抽在他脸上。
啪!
声音脆得很。
顾主簿被抽得歪出去,嘴角当场裂开,半边脸迅速肿起。
他捂著脸,整个人都懵了。
像不敢信自己会挨这一巴掌。
陈凡甩了甩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伸爪子。”
猪八戒在后面笑得直拍腿。
“好!”
“就该这么抽!”
“这一路听他放屁,老猪早想动手了!”
顾主簿眼睛都红了,胸口起伏得厉害,偏偏没再敢冲。
因为那张纸还在陈凡手里。
门外那个白脸男人也不敲门了。
安静得嚇人。
过了两息,他才慢慢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冷。
“把纸翻过来。”
陈凡眯了眯眼,真翻了。
纸背后还有一行小字。
像是临时补写的。
笔跡很乱,尾巴还拖出一道墨痕。
只有一句。
【脱链样本,不入回收港】
猪八戒一愣:“不回收?”
孙悟空的目光瞬间压了下来。
前身更是猛地抬头,像一下抓住了什么。
“不是回收不了。”
“是不敢收。”
门外。
那只按在门框上的苍白手,忽然收紧了。
指节一根根鼓出来。
紧跟著,白脸男人的声音传进来。
这一次,连顾主簿都听出了不对。
“第九代。”
“你旁边那个前身。”
“让他把袖子捲起来。”
第535章旧餵果人的反杀规矩
前身没动。
白脸男人站在门外,手还按著门框,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
“捲袖子。”
“我说最后一遍。”
顾主簿也盯了过去。
他刚才还一副吃定眾人的样子,现在眼皮直跳,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陈凡先看白脸男人,再看前身。
前身低著头,半晌才把左袖一点点挽上去。
袖子刚过手肘,仓里几个人都看清了。
他小臂上不是伤。
是一排旧箱签。
七张。
都钉进了皮肉里。
每一张都发黑,边角捲起,像被人撕了又重贴过。最中间那张,已经裂成两半,上头还有半个模糊字印。
归。
猪八戒倒吸一口凉气。
“老天,这玩意还真往人身上贴?”
孙悟空眼神一沉。
他不认识这套规矩,可他看得出来,这不是活人该有的东西。
白脸男人盯著那排箱签,脸一下子难看了。
“你没死。”
前身抬起头,咧嘴笑了笑,牙缝里全是血。
“我差点死。”
“可你们那次归仓,少算了一笔。”
顾主簿脸色更白,脱口就骂:“放屁!旧帐全封了,谁能碰——”
他说到一半,自己住了嘴。
陈凡听明白了。
旧帐。
关键不在箱子,不在人,还是在帐。
前身喘了口气,忽然把手伸进自己怀里,摸出一只扁铁盒。
那盒子小得很,像以前装果核的备份箱。盒盖已经锈死一半,上头还有一道指甲刮出来的痕。
九。
前身把盒子扔给陈凡。
“开。”
顾主簿眼珠子都红了,抬手就冲。
“別让他开!”
孙悟空一步挡上去。
金箍棒横著一拦,直接把顾主簿砸回门边。
砰的一声。
顾主簿后背撞在木樑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整个人都懵了。
他没想到,自己报了身份,孙悟空还敢下这种重手。
孙悟空扛著棒子,冷笑一声。
“你再往前半步,俺把你也装进去。”
门外那只苍白的手慢慢缩回去。
白脸男人没再往里闯,只盯著陈凡手里的铁盒,像盯著一条要翻身的毒蛇。
“第九代。”
“你最好想清楚。”
“有些东西,知道了比死还快。”
陈凡没理他。
他蹲下,用权限钉去撬铁盒缝。
钉子一碰上去,盒盖咔一声自己弹开。
里面没什么宝物。
只有一粒乾瘪果核,还有一片薄得快透光的录音叶。
录音叶一见风就亮。
接著,一道很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干,哑,像有人餵了一百年风沙。
“记住。”
“先改帐,再救人。”
就一句。
说完没了。
仓里一下安静。
猪八戒愣住了。
“就这?”
“就一句?”
前身靠著箱子,笑得直咳。
“够了。”
“前面的人,死得不算白。”
陈凡捏著那片录音叶,脑子像被人猛地劈开。
先改帐,再救人。
他之前只盯著箱签,盯著样本,盯著谁能拖出去。
全错了。
人拖出来,只要帐还掛著,审校层一开,照样归仓。
你今天救一个,明天它还能把人收回去。
难怪第二口箱子上写著“脱链样本,不入回收港”。
不是进不去。
是得先从帐上刪掉。
不刪,跑到天边也算港里的货。
陈凡站起来,目光一下钉在顾主簿身上。
“帐在哪。”
顾主簿擦了擦嘴角的血,反而笑了。
“你反应挺快。”
“可惜,晚了。”
“第九代,你以为帐本是摆在桌上给你翻的?”
他抬手一按腰间。
那颗金色果核扣子啪地裂开。
下一瞬,整座源仓像被人从底下敲了一锤。
嗡——
四周所有黑箱同时震了一下。
箱角、箱锁、箱签,一处接一处亮起来。
红的,白的,青的。
几百点光,一齐浮出。
猪八戒骂了一句,握紧钉耙。
“他娘的,又来这一套?”
顾主簿喘著气,脸色惨白,眼里却全是狠劲。
“审校层重启。”
“你们几个,一个都別想跑。”
“只要港里的帐还掛著,活的死的,脱链的断签的,全得归仓重审。”
白脸男人这时终於笑了。
笑得很轻。
“顾主簿,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隨著他这句话落下,源仓深处传来一连串锁链抽紧的声音。
咔。咔。咔。
像有无数只手,正从箱子里往外顶。
前身的脸刷地变了。
“不能让它全亮。”
“全亮了,旧单会回流。”
陈凡追问:“帐口在哪。”
前身抬起那只钉著七张箱签的手,指向仓顶。
“上面。”
“审校层不开,看不见。”
“它一开,帐线会落下来。”
“只要抓到主线,能改一笔。”
“一笔就够。”
顾主簿听到这话,笑得更凶。
“一笔够?”
“你连笔都没有。”
“这里的帐,要主簿印,要总销签,还得有归仓骨针压尾。”
“你拿什么改?”
陈凡扬了扬手里的权限钉。
顾主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前身也看了过来。
陈凡心里已经连成一线了。
前面那八代餵果人,不是没人想到救人。
他们输在顺序。
先救,后改。
所以救出来的人又被收回去。
权限钉不是拿来开箱的。
至少不只是。
这玩意,怕是专门拿来戳帐的。
他看向仓顶。
那上面本来黑著。
此刻,正慢慢渗出一根根发亮的细线。
像有人在天花板后头翻帐册,墨线一条条垂下来。
每一根线上,都掛著小字。
编號。入仓。覆核。退回。
还有名字。
有的已经烂掉,只剩半截称號。
有的还新得刺眼。
猪八戒刚瞄一眼,头皮就麻了。
“老陈,上头有你。”
陈凡抬头。
果然,在一根新落下来的帐线上,他看见了自己的標记。
第九代餵果人。
待归。
再往旁边一看。
孙悟空,异常样本。
猪八戒,掛链待审。
前身那条最惨。
七次退仓,七次补录。
难怪他手上钉著七张签。
那不是刑。
那是七次被收回去的证据。
孙悟空看著自己那根线,眼里金光一闪,抬棒就要砸。
前身急得大喊:“別砸!”
“砸断没用,帐还在上头!”
陈凡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蹬,踩著箱盖往上窜,手里的权限钉直接扎向自己那根帐线。
顾主簿失声大叫。
“拦住他!”
白脸男人终於不站著了。
他整个人像一张纸贴进门缝,唰地钻了进来,五指成爪,直抓陈凡后心。
速度快得嚇人。
孙悟空咧嘴一笑。
“等你半天了。”
金箍棒横扫。
这一棒不留情。
白脸男人抬臂去挡,咔嚓一声,半条袖骨都被震裂,整个人倒滑出去,撞翻三口黑箱。
顾主簿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敢打审签使?”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记帐狗。”
孙悟空一步追上去,又是一棒砸落。
白脸男人这次不敢硬接,翻身滚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色。
陈凡趁这空档,权限钉已经扎进了那根帐线。
没有血。
只有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像有人拿刀,在铁算盘上猛刮。
下一刻,陈凡眼前直接炸开一串字。
【第九代餵果人】
【入港:已录】
【用途:餵养,转储,补损】
【状態:待归】
最后那两个字,正发著红光。
陈凡咬牙,手腕一拧,拿钉尖往“待归”上狠狠一划。
滋啦。
红光当场裂开。
整根帐线疯狂抖动。
仓里几十口箱子同时砰砰乱响,像有人在里面发疯撞门。
顾主簿脸都青了。
“你疯了!”
“私改源帐,要反噬的!”
陈凡手背青筋暴起,硬是压著那根线,冷声骂回去。
“你们改得,我改不得?”
那两个字被他划掉一半。
待字碎了。
归字还在挣。
就在这时,仓顶最深处,忽然垂下一根纯黑色的粗线。
比別的帐线都粗。
线头坠著一枚骨针。
针上串著一页薄帐。
那页帐晃下来,正正停在陈凡面前。
上头只有一行字。
【总销权限持有者,顾照临,持母帐一册】
顾主簿看见那页帐,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会把母帐牵出来……”
前身却猛地撑起身子,眼里全是光。
“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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