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三页成(2/2)
“你算哪根葱,也配管这页?”
话音刚落,他提棒再上。
这一棒比刚才还重。
棒头直接打穿三层乱页,砸到那人影头顶。
砰!
打中了。
后库地面都震了一下。
牛魔王刚要叫好,笑还没出口,脸就变了。
那人影没有碎。
棒子砸中的地方,先塌下去一截,接著又哗啦啦翻回来。像打烂了一摞旧书,它自己又把页码重新排好了。
它甚至连脚都没挪。
孙悟空眼神一沉,手腕一拧,金箍棒横著一扫。
“再接!”
这一下,直接把那人影腰身拦腰抽断。
上半身飞出去,撞进半空残架里。
下半身还站在原地。
可只过了半息,两截身子中间就涌出更多翻页声,哗啦啦一合,又长回去了。
猪八戒看得头皮发麻。
“这什么鬼东西,打散了还能装回来?”
那人影转过头,看著孙悟空。
“齐天大圣,第七版的反抗样本。”
“攻击倾向,依旧稳定。”
孙悟空脸当场黑了。
“你再说一遍。”
陈凡听到“第七版”三个字,眼底寒了一层。
他一下明白了。
不只是孙悟空。
不只是他们这一轮。
这东西,看过不止一次。
如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观经者。”
三个字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连第一观眾都把笔往回收了半寸,第一次没急著插手。
那人影,也就是观经者,朝如来看了一眼。
“你还记得这个称呼。”
如来盯著它,掌心佛光不散。
“你不属西天。”
“也不属天庭。”
第一观眾跟著接了一句。
“它也不属观眾席。”
这句话一出,连玉帝那边都有些骚动。
太白金星脸都白了。
“连第一观眾都防著它?”
老君眯起眼,袖中丹火缩成一线,没再乱放。
陈凡看到这里,反而笑了。
笑得有点冷。
好啊。
原来这鬼东西,谁都不站。
它站自己。
观经者没理会周围目光,只低头看向第三页。那张黑金经册此刻还在发热,页边不断溢出新字,又不断被旧规则磨掉,像两股力在互相撕。
它看了几息,才重新开口。
“我投放过很多系统。”
“取经的,改命的,观测的,清算的。”
“我也投过锚点。”
“石猴,金蝉,白龙,甚至五指山下那一颗果子。”
“我看过很多轮世界。”
“有人顺著写。”
“有人刪掉重来。”
“有人写到一半疯了。”
“有人接了笔,转头就跪了。”
它的声音很平,没有半点愧意。
像在报帐。
后库眾人却听得背后发凉。
白龙马牙都咬紧了。
“连我也是锚点?”
唐僧捏著笔,手背青筋一条条鼓起来。
“金蝉……也是你放进去的?”
观经者没否认。
它继续说。
“我一直在找。”
“找一个能承担续写的人。”
“能写下去,又不被页上旧字吞掉的人。”
“陈凡,你是目前最接近的结果。”
结果。
它用这个词。
像在说一件炼出来的器物。
陈凡胸口那口火一下窜上来。
他抬手指著观经者,骂得一点都不客气。
“你他妈把眾生当试稿?”
“死一个版本,换一版。”
“压一轮轮人上去,看谁能撑住。”
“你还真拿自己当执笔的了?”
观经者看著他。
脸上的五官换了三次,最后停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是。”
一个字。
乾脆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它居然认了。
陈凡都被这一下堵得火更大。
“你认得倒快。”
“那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本子撕了。”
观经者轻声道:
“你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也是我给的口子。”
“没有无道德系统,你还在五指山下餵果子。”
陈凡咧嘴一笑,眼神却冷。
“那我更该揍你。”
“老子餵一百年果子,至少没拿別人命写开头。”
孙悟空猛地一顿棒子。
“说得好。”
牛魔王也跟著大笑。
“听懂了,这玩意儿比天庭佛门还阴。”
红孩儿一口火就喷了过去。
“三昧真火烧不烧书,试试就知道。”
火龙扑上高处,瞬间捲住观经者。
翻页声顿时一乱。
观经者身上大片纸边发黑,捲曲,碎屑不停往下掉。它第一次退了半步。
这一退,眾人都看出来了。
它不是不能打。
只是难打。
孙悟空哪会放过,踩著碎席就冲。
“吃老孙连环棒!”
砰!砰!砰!
一棒砸肩,一棒砸脸,一棒直捅心口。
每一击都把观经者打得纸页乱飞。
后库上空像下了一场字雨。
那些碎页里,有的写著“收束”,有的写著“重启”,还有的竟写著“失败样本”。
猪八戒瞪圆眼。
“俺的娘,这孙子肚子里全是这些玩意儿?”
宗乌闷声低喝,双手拍地。
地面残存的经文锁链一下窜起,缠住观经者双腿。
沙僧提降妖杖跟上,一杖砸它后背。
白龙马化出真身,龙尾横抽。
一群人围著就是狠狠干。
场面一下痛快到了极点。
观经者接连后退,身上的翻页声都乱了拍子。
它抬手一按,空中忽然落下数十道白线。
每一条都像书脊上的订线,快得肉眼发花。
嗤嗤嗤!
孙悟空肩头先挨了一道,皮开肉绽。
牛魔王胸前也被划开一条口子。
唐僧抬笔连写三个“断”字,才挡住刺向陈凡的一线白光。
第一观眾这时忽然动了。
他没帮观经者。
一笔点下,直接把一道白线挑偏。
如来同样抬掌,佛光压住另一边坠下的白线。
观经者转头,第一次露出清晰的不满。
“你们要拦我?”
第一观眾淡淡道:
“你下场太深了。”
如来声音更冷。
“此页已入爭位。”
“不是你说收就收。”
这话等於明牌了。
观经者,不是他们任何一边的主子。
它真是单独来的。
陈凡笑了,笑得更狠。
“听见没有,连这俩都烦你。”
“你一边拿人试稿,一边还想摘桃子。”
“脸真够厚的。”
观经者没再看別人,只盯死陈凡。
“你已经越过了承载线。”
“第三页不该写成这样。”
“续写不是让你掀桌子。”
陈凡一步上前,把经册抓得更紧。
“老子偏要掀。”
“你拿天下当草稿,老子就把你那本总册改成废纸。”
观经者身上翻页声陡然变急。
它像被这句话彻底触到了。
“你不懂。”
“若没有我一次次试,没有人能走到这里。”
陈凡骂道:
“放你娘的屁。”
“別人走不过来,是你先把路做成坑。”
“现在还装救人?”
这几句骂得又快又狠。
牛魔王他们听得直过癮。
连猪八戒都大喊一句:“骂得漂亮!”
观经者不说了。
它抬起手。
那只手瞬间翻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页刀,直接探向第三页。
速度快到离谱。
如来出掌。
第一观眾出笔。
孙悟空一棒砸横。
三道力同一刻撞上去。
轰!
整个后库彻底炸开。
经架全塌。
残页漫天。
陈凡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全是尖锐的翻页声,像有人硬把铁片塞进脑子里搅。
他死死抱住黑金经册,胸前却猛地一轻。
不对。
太轻了。
陈凡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第三页,少了半片。
不是撕裂的口子。
像有人用指尖,从上面直接抽走了一段字。
那半片缺口边缘还在微微发白。
观经者已经退到高处。
它手里,捏著一片黑金文字。
那上面的字还活著,正在扭动,正是陈凡刚刚写成的第三页內容的一部分。
孙悟空眼睛一下红了。
“你敢抢!”
观经者声音重新稳了下来。
“实验结果,我先收走一半。”
“剩下这一半,看你们还能不能保住。”
它说完,身形猛地往后散开。
整个人化成无数翻飞的页影。
如来抬掌镇压。
第一观眾一笔封路。
两边同时截它。
可那半片文字已经被它卷进体內,只露出一角,像被塞回某本更大的册子里。
陈凡刚要追,怀中的黑金经册突然疯狂震动。
缺掉的第三页上,新的血字一点点渗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
【补完】
下一瞬,经册里又挤出一道陌生声音。
不是系统。
也不是观经者。
那声音沙哑,像从缺口后面贴著纸缝说话。
“別让它翻到第四页。”
第244章抢回第三页
“別让它翻到第四页。”
那道沙哑声音一落。
第三页缺口处,血字开始往回缩。
像有人拿著湿布,正把刚写上的字一笔笔擦掉。
陈凡眼皮一跳。
“不对,第三页在退。”
唐僧第一个反应过来,提笔就冲。
“给我让开!”
他一步踏到经册前,笔锋蘸血,直接往缺口补写。
“第三页已成,不得倒卷——”
字刚落下半行,笔尖猛地一顿。
像撞到了一层硬壳。
唐僧手腕一震,虎口都裂开了。
那半行字只亮了一下,立刻碎成金粉。
猪八戒看得眼珠子都鼓了。
“啥玩意儿?你这破笔也不灵了?”
唐僧没理他,又连写三笔。
一笔定页。
一笔封角。
一笔压退势。
三笔接连落下。
全碎。
不光碎,碎掉的墨还反著弹回来,溅了唐僧一脸。
唐僧脸色沉下去。
“补不上。”
孙悟空一棒砸退扑来的页影,回头喝道:“说人话。”
唐僧盯著那缺口,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半页还在它手里。”
“只要文字仍算它持有,我写上去,也盖不过去。”
此话一出,后方眾人脸都变了。
牛魔王直接骂开了。
“偷走了还能算它的?这什么鬼规矩!”
高处页影一卷。
观经者从翻飞白纸里现出身形。
它还是那张没起伏的脸,手中却多了半片纸。
正是第三页被抽走的那半片。
那半片纸上,血字还在流。
每流一寸,陈凡怀里经册就暗一分。
如来落在另一侧,佛掌镇著裂席,盯著那半片纸,眼神比刚才更沉。
第一观眾站在断位边缘,手里那支笔悬著,也没急著动。
显然,这东西连他都忌惮。
观经者低头看著手中半页,声音还是平平的。
“你们写得太快了。”
“第三页若成,后面很多轮,都要废掉。”
孙悟空听得火一下上来了。
“你他娘还真干了!”
“老子就说你这鬼东西哪像个看戏的,原来你早就下场了!”
观经者没看他,只看陈凡。
“陈凡,把经册交出来。”
“我只取回失衡之页。”
“你还能保住命。”
猪八戒差点气笑。
“听听,这孙子还装上了。”
沙僧已经把降妖杖拖到身前,目光死死锁住观经者的手。
白龙马也化出人形,横到陈凡左侧。
唐僧抹掉脸上的墨,声音冷得发硬。
“它不是观。”
“它是在挑结局。”
宗乌一直按著地面。
此刻,他终於抬头。
那双眼睛从观经者出现起,就一直盯著它。
不是看脸。
是看它手里的半页。
“我问你一句。”
宗乌开口不大,场中却一下静了。
观经者看向他。
宗乌慢慢站起身,身上裂开的纹路还在渗血。
“你若只是观察。”
“凭什么能拿走文字?”
一句话落下。
四周空气都像凝了一层。
牛魔王先是一愣,接著一拍大腿。
“对啊!”
“看戏的能伸手抢戏本?”
猪八戒也反应过来了,立马接话。
“你说你是观经者,观就观,谁家看戏的还能改词儿?”
孙悟空把金箍棒斜指过去,齜牙一笑。
“老子懂了。”
“这孙子不是旁观。”
“它是作弊。”
观经者第一次没立刻接话。
它握著半页的手,收紧了一点。
就这一下。
第一观眾眼神一动。
如来也眯起眼。
场中这些顶尖存在,哪会看不出这点停顿意味著什么。
陈凡脑子里系统真核猛地一震。
【检测到规则豁免鬆动】
【目標身份校验中】
【纯观测標记出现裂痕】
陈凡心口狠狠一跳。
有门!
宗乌往前一步,继续压问。
“你能拿文字,说明你碰过文字。”
“你碰过文字,说明你干预过过程。”
“你干预过过程,还装什么观?”
“你到底看过多少轮?”
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比一句直。
观经者手中经尺忽然亮了一瞬。
像想压人。
宗乌没退,反而抬手按住自己胸口那道伤,咧嘴笑了一下。
“答啊。”
“你若没动过,半页为何认你?”
“你若动过,就不是观。”
“你若不是观,这位置,你还坐得稳吗?”
轰!
高处那张本已裂开的白席,突然又崩了一角。
像有某种看不见的判定,开始往下压。
观经者脸色终於起了变化。
不是怒。
是僵。
像它一直贴在脸上的那层平静,被人撕开了一条口子。
它盯著宗乌,沉了两息,开口。
“我纠正过几次。”
全场一静。
下一刻,猪八戒先炸了。
“几次?”
“你管这叫几次?”
孙悟空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凶气。
“承认了!”
“你这狗东西真敢承认!”
牛魔王手里的混铁棍都抡起来了。
“老子今天非把你那张假脸砸烂。”
观经者声音发冷。
“不是几次。”
“是很多轮。”
“有些人,不该醒。有些页,不该成。”
“我只是在修正偏差。”
这话一出口。
如来眼底精光一闪。
第一观眾也缓缓抬起笔。
两边看它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他们可以联手压陈凡。
因为观经者还有那层“纯观测”的壳。
现在壳裂了。
那就不是看戏的了。
那是入局者。
而入局者,就得吃局里的规则。
陈凡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步上前,直接抬起黑金经册。
“系统,给我开权限!”
【续写印记响应中】
【目標已失去纯观测豁免】
【续写者权限上升】
【可进行持有合法性判定】
陈凡眼里都亮了。
他猛地翻开缺页经册,对准观经者手里的半片纸,张口就喝。
“第三页是我写成的。”
“你中途抽页,隱匿內容,回退结果。”
“这是非法剧透!”
“给我收回!”
最后四个字一出。
黑白两道印记同时从他掌心衝起。
黑印压刪。
白印压写。
两枚印记不打別处,直打那半页纸。
观经者脸色彻底变了,抬手就要封。
“你没资格——”
“我有。”
陈凡吼得比它更狠。
“你既然下场,就別拿旁观的皮。”
“你偷的是第三页。”
“我判你违规!”
轰!
那半页纸猛地一震。
纸上血字像活了一样,疯狂往回挣。
观经者手腕一抖,居然没握住。
它眼中第一次露出难以压住的惊意。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陈凡已经冲了上去。
孙悟空更快,踩著碎页就是一棒。
“给爷鬆手!”
这一棒不是冲人。
是冲那只手。
观经者抬尺格挡。
咔的一声。
经尺裂开一道口子。
唐僧趁机提笔再落,这回不写缺口,直接写在那半页上。
“窃页无主!”
“盗文无效!”
两个短句钉上去。
半页纸上的血光当场一暗。
“成了!”猪八戒吼得嗓子都破了。
观经者猛地翻掌,要把半页重新卷回体內。
第一观眾那边忽然出手。
一笔横封。
“既已入局,就按规矩来。”
如来也不慢,佛掌下压,直接镇住观经者脚下那片白页。
“擅改多轮,不得免责。”
这一下,等於两边一起卡它。
刚才还谁都不服谁。
此刻先把观经者按住了。
场面一下就爽到了顶。
牛魔王看得直咧嘴。
“好,好,狗咬狗也行,先把页吐出来!”
陈凡哪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双手按住经册,续写印记全开,声音几乎要震裂喉咙。
“第三页归册!”
“收!”
黑白双印猛地合拢。
观经者手里的半页终於脱手。
先是一寸。
再是半尺。
最后整片挣了出去,像一条带血的鱼,硬生生从它掌中拔出来。
观经者往前抓了一把。
抓空了。
那半页化作一道红光,直射陈凡怀里经册。
啪!
缺口补上。
第三页重新合拢。
整本黑金经册狠狠一震,像终於喘回一口气。
下一秒。
原本往回缩的血字全停了。
不但停了,还顺著原路重新浮现。
一行。
两行。
三行。
比刚才更亮,更稳。
系统真核在陈凡脑中轰然炸响。
【第三页回收成功】
【非法持有已剔除】
【公开回退终止】
【续写权限提升】
【奖励发放:一次指定段落强制定稿权】
陈凡差点笑出声。
不光抢回来了。
还白赚一手大权限。
这一下,真没亏。
孙悟空一眼看懂他表情,咧嘴骂道:“得手了?”
陈凡抬头,冲他比了个手势。
“贏了半手。”
“先不够,后面还能狠狠干一波。”
猪八戒听得眉开眼笑。
“好好好,这话我爱听。”
观经者站在原地,掌心还维持著抓握的姿势。
空的。
它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像不信。
又像第一次发现,自己也会失手。
宗乌吐出一口带血的气,低声道:“装了这么久,总算把皮撕下来了。”
唐僧也收笔,盯著观经者。
“你不是来看的。”
“你是来挑选谁能活到下一页。”
这话像刀子一样,直插进去。
观经者慢慢抬头。
脸上那层平整终於彻底裂开。
不是表情夸张。
恰恰相反。
它嘴角压得太紧,眼神空了一瞬,又在下一刻陡然沉下去。
那股一直高高在上的冷静,第一次散了。
破了。
它看向陈凡,声音比先前低,也比先前哑。
“你以为抢回第三页,就贏了?”
陈凡直接回懟。
“至少这把我扇你脸上了。”
孙悟空更不给面子。
“少废话。”
“再来啊,老子今天打到你认清自己。”
观经者没有立刻出手。
它只是慢慢抬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没拿经尺。
掌心朝上。
轻轻一翻。
四周翻飞的白页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
掌心里浮出一道灰影。
那影子起初很淡。
像水里的人形。
渐渐地,轮廓清楚起来。
肩,背,脸,手里的册子。
连额角那道旧伤都一模一样。
猪八戒先看傻了。
“这……这谁?”
牛魔王嘴里那句脏话都卡住了。
唐僧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孙悟空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陈凡自己也怔住。
那灰影抬起头。
是他。
另一个陈凡。
只是那人胸口开著一个大洞,眼神空得嚇人,像死前最后一口气都没咽乾净。
观经者盯著陈凡,一字一顿。
“你想看吗。”
“上一轮。”
“你是怎么输的。”
第245章上一轮的我
灰影站在破开的席位边上。
风从断口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直晃。那张脸跟陈凡一模一样,只是更瘦,像一根被火烤过的木头,外面还在,里头早空了。
他胸口那个洞没有血。
里头是黑的。
像册页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块。
猪八戒喉咙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
“老陈,这玩意真是你?”
孙悟空没说话。
他把金箍棒横在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那灰影,像盯著一条想钻进人群里的毒蛇。
观经者站得更高,低头看著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像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灰影先开口了。
“看够了没有。”
声音也像陈凡。
只是沙得厉害,像嗓子里塞满了纸灰。
他看著陈凡,眼里没有敌意,也没有热气。
“我就是你。”
“上一轮的你。”
四周一下静了。
如来掌中佛光还没散,玉帝袖里的紫气也没收,老君指尖丹火一跳一跳。可这一下,谁都没先动。
因为这句话太重。
连第一观眾都停了笔。
陈凡看著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口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怕。
是烦。
很烦。
他一路打到这,最烦的就是这种东西。打著“为你好”的旗號,拿著早知道结局的口气,站出来叫你別走了。
灰影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扯了扯嘴角。
“你不信我。”
“正常。”
“我当初也不信。”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陈凡手里的黑金经册。
“我也抢过第三页。”
“我也拿过续写印。”
“我也以为,只要写下去,就能把他们都拖下来。”
“结果呢?”
他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那个洞里,竟隱隱有字在翻。
像碎掉的日誌页。
“结果是你每往前写一段,就多一批人替你填坑。”
“花果山死一轮。”
“积雷山死一轮。”
“取经线断一轮,后面就有人补一轮。”
“你想救的人,最后都成了你手里的字。”
这话一出,牛魔王眼睛一下红了。
红孩儿提著火尖枪,脚下火星直冒。
“放你娘的屁!”
灰影连看都没看他,只盯著陈凡。
“我不是来骂你的。”
“我是来止损的。”
“刪掉。”
“现在刪,还来得及。”
“把第三页刪乾净,把后面全断了。至少还能留一批人活著。”
唐僧的手指一紧,笔桿都压出轻响。
“你上一轮输成这样,就想叫他也跪下?”
灰影淡淡道:“跪下,总比拖著所有人一起死强。”
孙悟空听到这句,直接笑了。
笑得很冷。
“你也配说俺老孙会死?”
灰影终於看向他。
“你死了七次。”
“第六次时,棒子都断了半截,你还在冲。”
“第七次,你连名字都被抹了。”
孙悟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
猪八戒嘴巴张开,半天没合上。
白龙马低低喷了口气,蹄子在碎石上蹭出一道白痕。
灰影又把目光收回陈凡身上。
“你知道我最后学会了什么吗。”
“不是硬。”
“不是抢。”
“是认。”
“认你贏不了高位。认册子是他们的。认路只能走到这里。”
他说到这,声音更低了些。
“陈凡,刪吧。”
“再写下去,不是逆天,是害人。”
话音落下,四周那股压著的气一下绷紧。
如来眼神动了。
玉帝也动了。
连观经者眼底都掠过一丝细微波动。
这话,不只是劝。
这分明是在替他们开路。
陈凡一直没出声。
他看著那灰影,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不大。
可谁都听见了。
灰影皱眉。
“你笑什么。”
陈凡抬了抬下巴。
“我笑你死都死过了,还这点出息。”
“上一轮你走不动,那是你的事。”
“不是我也得停。”
一句话砸下去,场上瞬间炸了。
孙悟空先咧嘴。
“对味了。”
猪八戒一拍大腿。
“就是这句!”
牛魔王更直接,提著斧头往前一顶。
“老子还以为你要跟他聊半天。”
灰影那张一直没起波澜的脸,第一次沉了下去。
“你根本不知道后面是什么。”
“我知道。”
陈凡打断他。
“后面是有人想让我刪。”
“那我就更不刪了。”
“你说写下去会死人。废话。老子从五指山下爬出来那天,就知道这条路要死人。”
“可死,不等於该停。”
“要停,也是挡路的人停。”
陈凡往前一步,手里的黑金经册嗡地一震。
“你输,不是因为你看得远。”
“是因为你先怕了。”
灰影眼里的空意,终於裂开一条缝。
他盯著陈凡,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硬意。
“你真以为你比我强?”
“我走过的路,比你多。”
“我见过的局,比你深。”
“连繫统母权限,都是我先摸到的。”
他抬手就抓。
这一抓,不是冲陈凡脖子,也不是冲经册。
是冲陈凡心口那道系统印去的。
五指一探,四周立刻响起成片纸裂声。
像有无数看不见的页边被他一把扯开。
观经者眼神一凝。
“他要回收。”
第一观眾抬笔便点。
如来佛掌压下。
玉帝紫气封顶。
可灰影这一手太快,像早就排演过千百次,直接穿过几道封锁,抓到了陈凡身前。
孙悟空一棒砸过去。
灰影连头都没偏。
棒影从他肩头擦过,竟只打散一片灰字。
“假的?”
猪八戒叫了一声。
“不,是日誌体。”
老君喝了一句,脸色都变了。
“他现在不是活人,是上一轮的记录残影!”
陈凡也在这一瞬看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单纯的影子。
他是失败后的自己,留在第三页缺口里的“后手”。
他不是来劝。
他是来抢。
抢回系统的母权限。
抢回“刪”的资格。
灰影五指已扣到陈凡胸前。
他低低开口。
“你既然不听,那我替你刪。”
话音落下。
陈凡脑中轰然一响。
那道熟悉的系统声,竟在此刻疯狂闪烁。
【检测到旧轮执笔残留】
【检测到母权限回收请求】
【正在核验】
【正在核验】
【正在核验——】
这一串声音刚起,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唐僧提笔就写,一笔“定”字直接压下。
灰影胸口那团黑洞却猛地一吸,竟把字生生吞了进去。
红孩儿一口三昧真火喷出。
火落在灰影身上,烧出一阵密密麻麻的旧字。
上头全是残句。
“此局不可续。”
“高位可议。”
“以退换存。”
“让花果山先撤。”
陈凡扫到这几句,眼神一冷。
他懂了。
上一轮的自己,不是纯粹打不过。
他是信了交易。
信了高位会给活路。
就在这时,系统声突然一转。
不再刺耳。
反而冷得像一块铁。
【核验完成】
【旧轮权限已失效】
【当前唯一续写者:陈凡】
【认证回收】
【认证回收成功】
轰!
灰影那只手,像被什么东西当场斩断。
不是断手。
是那一整条伸出来的权限链,全碎了。
一截一截,炸成灰字。
灰影第一次露出难看神色,往后急退。
“怎么可能!”
“母权限明明……”
“那是上一轮的。”
陈凡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这回扣住的是实的。
灰影身上的字疯狂乱窜,像要散,又像要逃。
陈凡死死盯著他。
“你早就不是执笔人了。”
“你只是个写废的旧稿。”
这句比刀还狠。
孙悟空听得当场大笑,一棒封住退路。
“旧稿就该扔灶里烧。”
灰影挣了两下,竟没挣开。
他胸口那个大洞里,一卷卷碎页突然往外翻。
不是攻击。
是溢出。
像压不住了。
系统声再响。
【发现旧轮失败日誌】
【是否接收】
陈凡想都没想。
“接。”
下一瞬,大量杂乱画面直接撞进他脑子里。
不是完整记忆。
全是断片。
花果山上,孙悟空浑身是血,还在往天上打。
牛魔王半跪在地,背后是一片烧塌的山门。
唐僧拿笔写到手裂,血把经页都染透。
还有他自己。
站在一张高位席前,和看不清脸的人做交易。
对方只说了一句。
“先交出第三页一半,保你的人退场。”
上一轮的陈凡信了。
信了能换活路。
结果第三页一交出去,后手全失。
高位顺著那半页,反手锁死了整条续写线。
后面的崩盘,一路连锁。
最后什么都没保住。
陈凡吸完这些断片,太阳穴都在跳。
灰影不挣了。
他看著陈凡,声音低下去。
“现在你知道了。”
“有些路,硬走就是死。”
陈凡缓了口气,眼神反倒更稳。
“我知道了。”
灰影眼里闪过一点复杂。
“那就刪。”
陈凡摇头。
“我知道的,是你输在哪。”
“你不是输给他们强。”
“你是太早跟高位讲价。”
场中一静。
连观经者都眯了下眼。
陈凡一把將灰影拽到身前,几乎贴脸。
“你想留人。”
“你想保一部分。”
“你想拿退让换口子。”
“他们最爱这种人。”
“你一开这个头,就已经输了。”
灰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凡鬆开手。
灰影踉蹌半步,身上的字越来越淡。
像终於撑到头了。
他看著陈凡,眼里那点空,慢慢沉成一种说不出的疲態。
“原来……你看到的是这个。”
陈凡没接他的感慨,只冷冷道:“多谢送日誌。”
灰影扯了扯嘴角,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那你就去试吧。”
“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开始散。
先是手,再是肩,再到那张和陈凡一模一样的脸。
孙悟空还想上去补一棒,被陈凡抬手拦住。
灰影散到最后,只剩一句低低的话。
“別再信他们……”
风一卷,彻底没了。
四周短暂死寂。
下一刻,陈凡抬头。
先看如来。
再看玉帝。
最后看向更高处的观经者和第一观眾。
他把黑金经册翻开,手指按在第三页上,声音不大,却压得全场发紧。
“从现在起。”
“高位交易,作废。”
“妥协路线,砍掉。”
“接下来,谁挡续写。”
“谁就出局。”
话音刚落。
第三页最下方,忽然自己浮出一行血字。
不是陈凡写的。
像有人在更高处抢先落笔。
只有四个字。
【先出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