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流沙黑狱(2/2)
天蓬。
胖子只看了一眼,呼吸就乱了。
他眼珠子都红了,脚步不由往前冲。
“我的。”
守库老头终於现身。
是个乾瘦道官,穿著旧袍,脸跟醃菜似的,嘴巴尖得很。
他挡在柜前,抬手一挥。
整座总库同时亮起。
四周无数牌子飞了出来,化成一道道影子。
有人形,有兽形,还有大片披甲的天河旧兵。
全衝著几人压来。
“废仓资產,不得流失。”
“猪刚鬣七號,立即归位。”
“再进一步,抹除残魂。”
胖子脚下顿了半步。
那不是怕。
是额头那道旧焦痕开始发烫。
像真有只手,要按著他往后退。
陈凡看得急,直接喝了一声。
“八戒!”
“你都混成这样了,还怕个管仓的?”
“人家连你名字都抢了,你还退?”
这一句像针一样扎进去。
胖子猛地抬头,脸上的肉都在抖。
“对。”
“连名字都没了。”
“我还退个屁!”
他一声吼,钉耙轮圆了砸上去。
砰!
前面三道名影被他当场砸烂。
额头那道焦痕“滋啦”一声,竟硬生生崩开一截。
孙悟空大笑。
“这才像样!”
他直接衝进影群,金箍棒舞成一圈金风。
凡是碰上的,全炸。
杨戩更乾脆,盯著那老道官就杀。
守库老头一边退一边尖叫。
“拦住他们!”
“快去请总库备案使!”
“谁敢动主名牌,谁就——”
他话没说完。
杨戩已经到了。
一刀。
很直。
没花样。
老道官急忙举起铁算盘去挡。
喀嚓。
算盘从中间断开。
刀锋顺著他肩膀划下去,直接把人劈成两半。
两片身子还没落地,就化成纸灰。
周围守卫全看傻了。
“库……库官死了?”
“真敢杀?”
“他们疯了!”
孙悟空踩著一具守卫脑袋,棒子一指总柜。
“二郎,开柜!”
“好。”
杨戩刀锋一转,直接斩向名册柜。
这一刀比刚才更狠。
整面柜墙“轰”地裂开。
木屑铁片乱飞。
中间那块金边铁牌被震得跳了出来,在半空转了半圈。
胖子下意识伸手。
没接住。
孙悟空已经先一步抓到了。
他落回胖子面前,掂了掂那块牌子。
“天蓬元帅。”
“还挺压手。”
胖子嘴唇动了动,竟一时没吭声。
孙悟空看他那副样子,哼了一声。
“没出息。”
说完,他抬手就把名牌拍向胖子额头。
啪!
像烙铁落肉。
胖子整个人一震。
他额头那道旧焦痕当场炸开。
一圈金光从头顶衝到脚下。
先是背。
再是肩。
然后是整张脸。
他那副憨厚发福的模样像被人狠狠揉了一把,轮廓开始变。
嘴边獠牙顶了出来。
鼻子更拱。
眼神却不浑了。
反而亮得嚇人。
身上肥肉没少,骨架先站直了。
一层旧甲从皮下顶出,咔咔拼上双肩。
钉耙也跟著震鸣。
原本的九齿钉耙陡然拉长一截,寒光直冒。
四周剩下的守卫齐齐后退。
有两个甚至直接跪下了。
“主名归位……”
“真身稳定了……”
“猪……不,天蓬模板復原了!”
胖子,不,现在该叫猪刚鬣了。
他缓缓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那块名牌已经融了进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不再是废仓里那个边吃边喘的胖子。
身上那股天河旧帅的味,终於冒出来了。
孙悟空上下打量他,咧嘴。
“行啊,终於像个人了。”
猪刚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捏了捏拳头。
空气里“噼啪”一阵炸响。
他扭了扭脖子,笑得有点贱。
“舒服。”
“这回是真舒服。”
陈凡正要鬆口气。
总库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像有什么大柜子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紧跟著。
整座废仓都开始摇。
墙上那些没开的名格,一个接一个亮了。
红的,黑的,灰的。
全亮。
杨戩抬头,脸色一沉。
“不对。”
“我们把总库警戒全引出来了。”
哮天犬耳朵一竖,朝黑门后头低吼。
“有东西出来了。”
孙悟空扛著棒子,反而兴奋了。
“来得正好。”
“老子今天顺手把这破仓也掀了。”
猪刚鬣抬头看著黑门,舔了舔牙,忽然开口。
“先说好。”
“我只帮贏面大的。”
第218章沙僧主人格
黑门后头,沙子还在往下掉。
誊官趴在门槛边,半边身子都陷进了地里,嘴里还在喊。
“关石!关石!快关!”
那块问石悬在半空,灰光一层一层往下照。
照得他脸皮发青。
照得他体內那条锁链“咔咔”乱响。
唐僧盯著锁链尽头那团人影,眼睛都红了,抬腿就要往里冲。
宗乌一把拦住。
“先別进。”
“这地方全是旧规。你一步踩错,下面那位会先遭殃。”
陈凡已经蹲到誊官旁边,手按在那捲黑册上。
誊官脸都扭了。
“別碰!那是罪状库副册!”
“你一个外人,动一下就是加罪!”
陈凡抬头看他,笑了。
“你都这德行了,还跟我讲规矩?”
誊官咬著牙,嘴还硬。
“我乃流沙黑狱合法看守,奉上头名录镇守此地三千七百年。你敢乱来,黑狱规则先压死你!”
“合法看守?”
陈凡手指在黑册上一抹。
系统面板直接弹开。
【检测到残缺狱籍权限】
【是否接管誊录接口】
“接。”
下一瞬,黑册自己翻页。
一页页罪状像蛇一样往外窜。
誊官瞳孔一缩,声音都岔了。
“你怎么会开誊录口?”
陈凡没理他。
他看得很快。
前面全是服役记录,罚期更替,代偿轮值。
越翻越黑。
越翻越想笑。
“行啊。”
“你这狗东西真会钻空子。”
宗乌靠近一步。
“查到什么了?”
陈凡把一页拍在誊官脸上。
“他这身份不是合法看守。”
“他原本只是代录小官。负责誊抄罪状,校对刑期,顺便看门一百年。”
“结果一百年到期,没人来换。”
“他就给自己补了一行批註。”
陈凡念出那行字。
“旧岗未撤,视同延任。”
孙悟空听得直齜牙。
“你娘的,这也能算?”
陈凡冷笑。
“他后头还补了七十多次。”
“一次一百年。一次一百年。”
“自己给自己续命,自己给自己盖印。”
“好一个合法看守。”
誊官头皮都炸了,抬手就抢册子。
“胡说!这是默许!上头没人驳回,就是默许!”
陈凡手一收,顺手又改了一笔。
黑册上那几行旧字瞬间扭曲。
新的墨跡自己浮出来。
——超期占岗,擅改狱籍,冒用看守权,罚按所誊罪状总数自承。
誊官看清那一行,喉咙里像塞了沙子。
“你敢改总库字录?”
“我为什么不敢。”
陈凡把册子往地上一按。
“你不是最爱拿规则压人么。”
“今天让你也尝尝。”
轰!
整座黑门后头猛地一震。
墙上密密麻麻的罪牌全亮了。
一片黑光往誊官头顶压下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紧跟著疯了一样往后爬。
“不,不对,这条不是这么判的!”
“我只是抄录,我不认,我不认!”
没人搭理他。
一卷卷罪状从石缝里钻出来,像一摞摞湿纸,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
十卷。
百卷。
千卷。
每一卷都带著他亲手誊过的印。
刚开始他还能撑著胳膊骂。
“我替上头办事!我替黑狱守门!你们这些外闯的,凭什么——”
话没喊完,第二波罪状压下来。
他的腰先塌了。
膝盖砸进地里,骨头都响了一声。
四周那些狱卒残影,一个个全停住了。
看著誊官被自己抄的卷宗压成一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有个残影喃喃出声。
“还能……这么判?”
孙悟空扛著棒子笑出声。
“老陈,狠啊。”
“这叫拿人手短,抄人卷重。”
誊官脸贴著地,嘴里全是沙。
还在挣。
“我知道锁链源头!我知道他藏在哪!別压了,別压了!”
宗乌眼神一厉,手里的问石当场转向他。
“说。”
问石灰光变成一根线,直接钉在誊官眉心。
誊官想闭嘴,牙关却自己打颤。
“他……他不在门口。”
“这些年门口这个,是服役人格。”
唐僧一怔。
“什么叫服役人格?”
誊官像被刀子撬开了嘴,断断续续往外吐。
“黑狱押重犯,最怕主犯发狂,最常用的法子就是拆。”
“拆念头,拆性子,拆胆气,拆凶性。”
“能干活的丟去扛刑。能认罪的拉去受审。能吃苦的拴门口装样子。”
“至於主人格……”
他浑身一抖。
“压在狱底。单独封。”
唐僧听得脸发白,袖子里的手都在抖。
“悟净……被你们拆了多少份?”
誊官声音更低。
“五十七份。”
空气一下子僵了。
连孙悟空都没笑了。
白龙马骂了一句,牙都咬得响。
“五十七份?你们拿人当柴劈呢?”
陈凡眼底发冷。
他早猜过沙僧情况不对。
可他也没想到,会脏成这样。
宗乌一步踩到誊官背上。
“锁链源头。”
“说准点。”
誊官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底。”
他刚说完,问石灰光猛地往下一沉。
地面那层黑沙裂开一道口子。
下面不是坑。
是一条直筒深井。
井壁全是锁链。
每一截都掛著一块破碎名牌。
有些写著“守门”。
有些写著“受刑”。
有些只剩半个字。
唐僧看了一眼,直接跳下去。
“师父!”
白龙马喊了一声,也跟著往下冲。
陈凡和宗乌紧隨其后。
孙悟空回头瞥了誊官一眼。
“你先趴著。”
“等老子回来,再看你能抄几页。”
他一棒插进地里,整个人纵身而下。
深井里没有风。
只有铁链磨墙的声。
越往下,越沉。
像有东西压在胸口。
唐僧落到最底时,鞋底踩进一层薄沙,差点没站稳。
眼前只有一盏黑灯。
灯下坐著一个人。
那人肩很宽,头髮乱得像草,脖子上套著三重锁。
手脚都钉在石座里。
最狠的是背后。
背上插著几十根细链,每一根都往上延,连著井壁那些碎牌。
唐僧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悟净。”
那人没抬头。
像根本没听见。
唐僧往前走了一步,又叫了一声。
“悟净,是我。”
这次,那人肩膀动了动。
很轻。
像很久没听过这个称呼。
过了几息,他慢慢抬头。
那张脸已经瘦得厉害,眼窝深陷,嘴角还裂著口子。
可唐僧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真的是沙僧。
不是门口那个半跪著扛刑的壳子。
是最早陪他走过流沙河的那个人。
唐僧张了张嘴,想说话,最后只吐出一句。
“为师来晚了。”
沙僧看著他,眼神先是空,接著像有一点火星亮了下。
他嘴唇动得很慢。
像每说一个字,都要从喉咙里硬抠出来。
“师父。”
“別再让我……替別人背锅。”
一句话。
就这一句。
唐僧眼圈瞬间红了。
门口那个壳子,替別人认罪。
受刑的那几个碎片,替別人扛罚。
守门的那一份,替別人活著。
到了最后,连主人格也只剩这句。
別再替別人背锅。
白龙马站在后头,鼻子里狠狠出了一口气。
“妈的。”
孙悟空捏著金箍棒,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拆他的人,老子一个都不放过。”
陈凡没废话,直接走到石座前。
系统一扫。
【检测到重度人格分拆锁】
【锁源:黑狱服役制】
【可强拆,可回並】
【是否执行】
“执行。”
宗乌侧头看他。
“你有把握?”
陈凡抬手按住最粗的那条主链。
“没把握也得砸。”
“再拖,人就真碎乾净了。”
下一瞬,他手里直接多出一柄黑锤。
不是法宝,就是系统硬兑出来的拆锁锤。
样子粗,劲却猛。
誊官那套脏规矩,就得用最粗的法子破。
砰!
第一锤下去,主链炸出一片火星。
整口深井都跟著嗡了一声。
井壁那些碎牌疯狂晃动。
上头立刻传来一阵阵哭喊、咒骂、求饶声。
像那五十多份服役人格全醒了。
唐僧咬著牙站在沙僧身前。
“砸!”
“有事算我的。”
砰!
第二锤。
主链裂开一道口子。
井壁一块名牌当场崩碎,化成一道灰影衝下来,撞进沙僧胸口。
沙僧闷哼一声,背脊猛地绷直。
砰!
第三锤!
这次不是一道。
是七八道灰影一起往下扑。
守门的,认罪的,扛刑的,沉默的,发狠的。
一股脑全灌回去。
沙僧胸口起伏越来越重,额头全是汗,牙咬得嘎吱响。
白龙马看得心惊。
“他撑得住吗?”
宗乌盯著问石,语速很快。
“撑不住也得撑。”
“拆得越碎,收回去越疼。”
“现在停,他就永远是烂的。”
陈凡一句话不说,抡锤就砸。
砰!砰!砰!
锁链一根根断。
灰影一道道回。
深井上头像炸了锅。
有的碎片回冲时还在哭。
有的在骂。
有的只会重复一句“我没罪”。
那些声音越多,唐僧脸越白。
他终於明白,沙僧这些年不是老实。
是被拆怕了。
每一次反抗,都会多拆一份。
每一次喊冤,都会多背一桩。
活到最后,连“我是谁”都快保不住。
最后一根主链断开时,整座石座轰然碎裂。
沙僧整个人往前栽。
唐僧上前一把扶住。
沙僧身上那些细链同时绷直,又同时“啪”地断了。
五十多份服役人格全数归位。
他身体狠狠一震,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这一声不大。
井壁却裂了。
上头黑门外,压在誊官身上的卷宗都跟著跳了一下。
誊官脸贴著地,听见这动静,整个人都木了。
“完了……”
“他醒了。”
井底。
沙僧缓了足足十几息,才慢慢睁眼。
那双眼一开始还浑。
片刻后,焦点稳了。
他先看见唐僧。
又看见孙悟空。
再看见陈凡和白龙马。
谁都以为他会先喊师父,或是先谢一句。
结果他开口第一句,声音还哑著,杀气已经顶上来了。
“你们准备让我砍谁?”
四周先是一静。
紧跟著,孙悟空直接笑了。
“好!”
“这才像样!”
白龙马也咧嘴。
“我就说,这河里出来的,不该是闷葫芦。”
唐僧扶著沙僧,眼角还红著,嘴角却压不住往上提。
“先不急。”
“上头有个抄罪状的,你可以先练手。”
沙僧缓缓站直。
身上残链一截截往下掉。
月牙铲不在手边。
他就伸手一抓。
井壁上一截断链自动飞来,缠到他手里,眨眼拧成一把黑铲。
他掂了一下,头也不抬。
“行。”
“那我先把帐討一笔。”
就在这时。
宗乌手里的问石猛地烫了一下。
他脸色一变,抬头看向更深处。
“別上去。”
“下面还有东西。”
陈凡也听见了。
深井最底那层碎石下,忽然传来“咔嚓”“咔嚓”的爬动声。
像什么大东西在硬顶壳子。
下一息,地面拱起。
一只比常人头颅还大的手,从黑沙里抓了出来。
那只手不是血肉。
是泥胎,是模具,是一层层压出来的壳。
手背上,赫然刻著一排编號。
沙僧低头看了一眼,眼神瞬间沉了。
“这个味儿。”
“我记得。”
黑沙轰地炸开。
一尊足有三丈高的“沙僧”母模,缓缓从狱底爬了出来。
它脖子上掛著成串空白佛环,肚腹裂著口子,里面还塞满了没成型的人脸。
第219章母模
那尊三丈高的母模从黑沙里一点点撑起身子。
它像个坏掉的大肚佛。
脖子上掛的不是佛珠,是一圈圈空白佛环。肚腹裂口里塞满半成型的人脸,有的还在抽,有的还睁著眼,嘴里往外漏沙。
最瘮人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分明也是沙僧。
只是更空,更硬。
像一张拿尺子量过的脸。
它一爬出来,整座黑狱都跟著响。四面墙上的黑纹全亮了,地上的锁链一根根绷直,埋在沙里的残体全动了。
咔。
咔。
咔。
一个个失败样本从黑沙里翻起身。
有的没头,有的少了半边肩,有的嘴裂到耳根,手里却都拄著月牙铲。
一眼望去,全是“沙僧”。
唐僧后背都凉了,手里禪杖一转,挡在沙僧前面。
“退后。”
沙僧刚把主人格拽回来,脚下还虚,额头全是冷汗。他抬头看著那母模,喉咙滚了一下,声音沙得像磨石头。
“这不是打出来的东西。”
“这是做出来的。”
母模低下头,肚腹里的人脸一齐张嘴。
出来的却是一个女声。
不尖,不细。
平得像在报数。
“编號净三,总成失败七百一十一轮。”
“发现逃逸样本。”
“执行回收。”
孙悟空一听就火了,金箍棒一横。
“回收你爷爷。”
他脚下一炸,人已经衝上去,金箍棒照著母模脑袋就砸。
轰!
母模左手抬起,手背上的编號一闪,竟硬生生架住了这一棒。
整个黑狱往下一沉。
黑沙炸起三丈高。
孙悟空眉头一挑。
“还挺硬。”
母模没回嘴。
它肚腹裂口猛地张大,里面几十张人脸同时吐沙,黑狱四壁立刻垂下密密麻麻的链子,直衝沙僧缠来。
沙僧抬铲一劈,斩断三根。
第四根却直接扎进他肩头。
他身子一晃,脸色当场白了。
母模声音依旧平。
“主人格不稳。”
“適合拆分。”
猪刚鬣从旁边一看,脸都歪了。
“妈的,它连人刚拼回去都要拆?”
陈凡眼神一冷。
这不是要杀沙僧。
这是要把他重新打回材料。
那些失败样本也扑上来了。它们不怕死,也不讲章法,铲子乱砸,锁链乱甩,嘴里还一遍遍念著同一句。
“归仓。归仓。归仓。”
宗乌一翅膀拍飞两个,脸色难看。
“它在调整个黑狱的底层阵。”
“再拖,沙僧真要被它扯碎。”
“那就別拖了。”陈凡转头就喝,“唐僧,稳魂。悟净,你別乱动,守住自己那口气。”
唐僧也乾脆,禪杖往地上一顿,佛光不是往外打,而是直接压回沙僧身上。
“坐下!”
沙僧咬牙,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著月牙铲杆。
他脖子上的旧佛环还在响。
一声一声。
像隨时会裂。
唐僧盘腿坐在他后面,抬手按住他后心,嘴里念的也不是经文,是陈凡早前教他改过的稳魂咒。音不高,节奏却很硬,像一颗颗钉子,把沙僧刚拼回来的魂往肉里钉。
母模像是被激怒了,肚腹里的人脸齐刷刷转向唐僧。
“检测到异常僧源。”
“污染者。”
“优先清除。”
几百个失败样本同时调头,疯了一样扑向唐僧。
孙悟空抡棒横扫,砸碎一片。
猪刚鬣拖著钉耙猛衝,把最前头三个样本拦腰搂断,边打边骂。
“你们这群泥坯子,长得像老沙,打起来是真欠揍!”
杨戩在另一头开天眼,专挑那些锁链节点斩。
黑狱里火星乱爆。
可陈凡没去参战。
他盯著母模后背。
那后背上,嵌著一整排黑色孔槽,像插线口。
每一口都在往外吐细沙光丝。
那些光丝没连別处,全往地底钻。
宗乌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后台在下面。”
“它只是壳子。”
陈凡笑了。
“我就知道,流水线的主脑不会自己站前台挨打。”
“走,断它根。”
宗乌一句废话都没问,跟著陈凡就往母模后方冲。
母模显然察觉了,背后孔槽一下全亮。
十几条粗大的沙链从地里窜出,像活蛇一样抽向两人。
陈凡脚步不停,抬手一甩。
一张黑符贴出去。
“闭门!”
那符贴上沙链,啪地炸开。沙链动作顿了一瞬,宗乌趁机翻身落下,一爪子抓住母模背上的孔槽,硬生生撕开一层外壳。
哗啦一声。
里面露出一条旧铜管。
铜管上刻满佛纹,磨得发亮,显然用了很多年。
宗乌骂了一句。
“这不是黑狱自己的东西。”
陈凡眼底一沉,伸手摸了一把管身,指尖立刻传来一股熟悉的凉意。
彼岸引擎。
又是那套东西。
他顺著铜管往下看,黑沙底部竟藏著一块老旧转盘,转盘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压著一枚半碎的命牌。
有沙僧的。
也有猪刚鬣的。
甚至还有唐僧的旧版样本编號。
陈凡瞬间就明白了。
佛门根本没停过。
这帮禿驴嘴上说什么渡人,背后还在偷著批量做角色。谁不听话,就拆。拆完再拼。拼成他们想要的样子,再往西行路上一塞。
一个坏了,就换一个。
母模,就是这条线的主脑。
宗乌也看明白了,脸上杀气直冒。
“炸不炸?”
“救个人就走?”陈凡冷笑,“都摸到灶台边了,不把锅掀了,我睡不著。”
他翻手就把无道德系统面板拉开。
上面红字狂跳。
【检测到大型偽造角色工坊】
【破坏可获得高额逆转值】
【附带奖励:彼岸旧接口权限碎片】
陈凡嘴角一扬。
送上门的,不拿白不拿。
“宗乌,掩护我三息。”
“就三息?”
“够了。”
宗乌直接展开双翅,羽上黑火轰然炸开,把扑来的沙链和样本全挡在外面。
陈凡半跪在旧转盘前,抬手按上去。
系统之力顺著掌心往里灌。
嗡——
整块转盘猛地一震。
母模第一次发出了別的声音。
像机器卡壳。
“警告。”
“后台访问异常。”
“接口权限衝突。”
上方正在和孙悟空对砸的母模,动作都乱了一拍。孙悟空抓住空档,一棒砸在它脸上,半张模具脸直接崩飞。
“给老子装什么木头人!”
猪刚鬣在旁边看得热血上头,钉耙狠狠干进母模肚腹裂口,扯出一大团人脸泥胚,甩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踩死你们这帮假货!”
母模肚腹里发出刺耳尖鸣。
更多失败样本从四壁掉下来。
黑压压一片。
杨戩额头神眼猛开,银光一扫,直接清出一条路,冲陈凡喊了一声。
“快点!它在重组!”
陈凡手背青筋都鼓起来了。
旧转盘里的阻力很大。
那不是普通阵法,是一层层权限锁。每一层都写著佛门印记,像有人早就料到,有一天会有人顺著线摸过来。
可越这样,陈凡越想狠狠干它。
他一边强行夺权,一边飞快扫过那些命牌。
忽然,他看到最里层有一块大牌。
牌上写的不是编號。
是两个字。
金蝉。
陈凡心头一跳。
唐僧也在这条线上。
不是一代。
是量產模板。
母模这时忽然恢復平稳,声音重新响起。
“检测到高价值对象。”
“启动责任转嫁预案。”
“清洗后台罪业记录。”
陈凡猛地抬头。
“不好!”
下一瞬,整个黑狱的天顶裂开。
无数黑色经文像墨水一样倒灌下来,齐齐扑向唐僧。
那些经文里全是哭声,骂声,锁链声。
像这黑狱千年来拆过的每一个失败样本,都在里面留了帐。
唐僧正给沙僧稳魂,根本挪不开手。
他一抬头,就看见那些黑经文在半空聚成一个巨大的“罪”字,直砸自己眉心。
母模声音平得嚇人。
“黑狱罪业归档。”
“污染源判定为唐僧。”
“开始压载。”
唐僧脸色一变。
沙僧猛地睁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伸手去拽。
可他刚起身,魂就乱了半截,整个人又跌回去。
孙悟空一棒打碎半边母模,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睛当场红了。
“禿驴!”
陈凡也冲了起来。
可那团黑色罪字落得更快。
离唐僧,只剩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