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外门弟子(2/2)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左若童的眼睛。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功利,很市侩,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该说的话。但我不想骗您,我来三一门,確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曾家庄。但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我自己。”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安心成长的环境,我需要一个能在我弱小的时候保护我的力量。我需要一个能让我在將来的某一天,有资格站在异人界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知道——禽兽师不是垫底的,曾家不是没落的。”
“三一门,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清虚堂里一片寂静。
似冲站在一旁,看著这个八岁的孩子,眼中的惊讶已经变成了震撼。他修行数十年,见过无数拜入三一门的弟子,有的天赋异稟,有的家世显赫,有的心性过人。但从来没有一个孩子,能在一门之长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把自己的目的、诉求、底牌,全都摊在桌面上。
这份胆识,这份通透,这份沉稳,比他的资质更难得。
曾润国站在门口,眼眶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握了握拳头,他明白自己帮不了曾肃。
左若童坐在蒲团上,看著曾肃。
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就那么看著曾肃,像是一口古井,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不知道有多深。
过了很久,久到曾肃以为他要拒绝了。
左若童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带著欣赏的笑。
“你比你爷爷说的,还要厉害。”左若童说。
曾肃愣了一下。
“你爷爷在信里写了,”左若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正是曾庆安让曾润国带的那封,“他说你『心性早熟,言辞便给,不似寻常孩童』。我原以为是做长辈的偏爱,夸大其词。今日一见——”
他把信放在几上,看著曾肃。
“你爷爷还是谦虚了。”
曾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规规矩矩地坐著。
左若童站起身来,走到堂前负手看著门外层叠的山峦。山风从远处吹来,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
“三一门,开派千余年,收徒无数。”他的声音不大,但在风中清清楚楚,“门规第一条——心术不正者不取。门规第二条——资质平庸者不取。门规第三条——心志不坚者不取。”
他转过身来,看著曾肃。
“心术,你没有问题。资质,你不仅没有问题,还远超常人。心志——一个八岁的孩子,能说出刚才那番话,心志也不会差。”
曾肃的心跳加快了。
“但你修炼逆生三重確实会困难重重,这一点我没有骗你。”左若童的语气依旧平和,“如果让你和其他弟子一样修炼逆生三重,你可能会比別人慢,比別人累,比別人吃更多的苦头。到最后,还不一定能修到高处。”
“这对你,不公平。”
曾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左若童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別说话。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左若童看著曾肃,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温和,“你以『外门弟子』的身份入我三一门。”
外门弟子?
曾肃微微一怔。
“三一门有內门外门之分。”左若童解释道,“內门弟子,主修逆生三重,是门中正统。外门弟子,可修逆生三重和修习门中其他的功法和技艺,也可以继续修炼自家的传承。”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门弟子的地位和待遇,与內门弟子一般无二。只是在功法选择上有更多的自由度。三一门收过不少外门弟子,有的出身小门小派,有的身怀独门绝技,有的乾脆就是散修。他们来三一门,不是为了学逆生三重,而是为了有一个可以安心修炼的地方。”
曾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你可以以三一门外门弟子的身份留在山上,继续修炼你曾家的禽兽师手段,同时也可以选修门中其他地方功法和技艺。”左若童看著曾肃,“三一门的藏经阁里,除了逆生三重,还有不少好东西。药、丹、器、阵、符、术——你能想到的,基本都有。”
“你可以在三一门待三年、五年、十年,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的路走通了,可以下山了,隨时可以走。三一门不会拦你,也不会要求你为门中做任何事。”
曾肃沉默了。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震撼。
左若童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不像是真的。
一个外门弟子,可以享用三一门的资源,可以修习三一门的功法,可以受到三一门的庇护,却不需要承担任何义务?
这不合理。
“左门长,”曾肃抬起头,“这么好的条件,为什么给我?”
左若童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你值得。”他说,“一个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的禽兽师,整个异人界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三一门能成为你的起点,是三一门的荣幸。”
曾肃愣住了。
不是因为左若童的话太客气,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恭维,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可。
他是真的觉得,曾肃值得。
“再者,”左若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鬆了一些,“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曾肃竖起了耳朵。
“三一门的外门弟子,但终究是三一门的弟子。”左若童看著曾肃,嘴角微微上扬,“將来你若在异人界闯出了名头,人家问你是哪门哪派的,你说『三一门』,三一门也面上有光嘛!”
曾肃怔了怔,然后笑了。
这才是左若童。
不端著,不装著,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帮你是真心实意地帮,但他也不否认自己从中能得到什么。
这种坦诚,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算计来算计去的人,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左门长,”曾肃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然后深深地拜了下去,“弟子曾肃,愿入三一门,请门长成全。”
左若童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旁边的似冲。
“似冲,你觉得呢?”
似冲一直在旁边听著,上前一步,躬身道:“门长,师弟觉得,此子可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