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金遁流光(2/2)
“因为你是全性的人。”曾肃说,“我不想跟全性有任何关係。”
这句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修饰,甚至没有任何礼貌可言。
金光上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花白的头髮上,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衣上。
曾家庄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金光上人身上。
曾庆安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如果金光上人要对曾肃动手,他会毫不犹豫地衝上去。
哪怕打不过,哪怕会死,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高天赐躺在雪地里,嘴角掛著一抹笑容,他巴不得金光上人一巴掌拍死这个小畜生,替自己报这一刀之仇。
但金光上人却没有动手。
“唉~”
他忽然嘆了口气,声音很轻,很沉。
“你说得对。”金光上人说。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头子我是全性的人,这一辈子做的恶事,数都数不清。”金光上人像是在自言自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那些名门正派的人骂我是妖人、是魔头、是祸害,他们骂得对,我確实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漫天飞雪。
“可人老了,就会想些有的没的。”他继续说,“老头子我这辈子没娶过媳妇,没生过娃,一身本事带进棺材里,总觉得亏得慌。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活该也罢,我就是想找个传人,把我那手『金遁流光』传下去,別让它断了根。”
他转过头,看著曾肃,那双三角眼里没有了金光,只剩下一个老人的疲惫。
“娃娃,我知道你瞧不上全性,瞧不上我。这很正常,你有你的路要走,老头子我不勉强你。”他说,“不过有句话我要跟你说——在这个世道,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正道邪道都一样。
不过,全性对一个小孩子来说不是一个好去处。”
曾肃没有说话。
金光上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行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头子我也不自討没趣了。”他转过身,走到高天赐身边,弯腰一把將高天赐从雪地里拎了起来,像拎小鸡似的。
高天赐疼得惨叫一声,腰侧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著衣襟往下淌。
“段爷……就这么走了?”高天赐咬著牙,不甘心地问,“那小子……”
“闭嘴。”金光上人冷冷地说,“再废话我把你扔这儿餵猪。”
高天赐不敢再说了,全性之中可没有什么同盟之义,他百分之百相信金光上人会说到做到的,所以住嘴是最好的选择。
『全性保真』隨意而为,这就是全性。
金光上人拎著高天赐,转过身最后看了曾肃一眼。
“娃娃,记住老头子我一句话。”他说,“这世上的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走著走著就会发现,那条路上全是坑。”
曾肃没有接话,对於金光上人以及所有的全性必须要保持最大的警惕性,当然如果对方愿意就这么走,那更好。
“老头子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改变主意了,来找我,我这身本事全传给你。”
金光上人话毕,身上的炁猛然爆发。
曾肃的瞳孔骤缩。
他看见金光上人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水墨画被水浸湿了一样,轮廓迅速消融,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那流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上一秒还在原地,下一秒已消失不见,再一眨眼连金光都看不见了,只剩下漫天飞雪和松林间被气流捲起的雪雾。
这就是“金遁流光”,瞬息几百里,在整个异人界也是一顶一的秘术功法。
曾肃盯著那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说实话他对於这金遁流光还是有些流口水的,只要掌握了金盾流光,不说战斗能力,但保命能力那是一绝。
不过还是是那句话,现在的他不想跟全性扯上任何关係。
曾庆安终於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不在阵痛,以他的年纪和身体保持通兽状態是非常折磨人的。
大老黑也跟著趴了下来,粗重的喘息声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爹!”曾润祖衝过来,扶住曾庆安,“您没事吧?”
“没事。”曾庆安摆了摆手,目光一直落在曾肃身上。
他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棉袄上全是雪,帽子歪了,脸上还有几滴血点子。
可他就那么站著,腰背挺得笔直,眼睛望著金光上人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曾庆安的鼻子突然一酸。
他想起了曾肃出生那天的情形,想起了那个哭声像打雷一样的婴孩,想起了这八年来的一点一滴。
他一直觉得曾肃是个例外,是曾家两百年不遇的天才,是能带著曾家重铸荣光的那个人。
但就在刚才,看著曾肃面对高天赐、面对金光上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孩子不只是天才。
他还是一个战士。
一个八岁的、敢跟全性的人拼命的战士。
曾庆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走到曾肃身边,伸手把孙子歪了的帽子扶正。
“肃儿。”他说,声音有些哑。
曾肃转过头,看著爷爷。
“全性的话不能相信。”曾庆安说道。
“我知道。”曾肃点了点头。
他看著爷爷疲惫的脸,看著大老黑身上的伤口,看著庄子外面那些倒在雪地里的猪的尸体,以及被蛊蜂蛰到的族人。
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只说了一句:“爷爷,我要变强。”
只有力量才能守护一切。
曾庆安伸手揉了揉曾肃的脑袋,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曾肃的头上,微微发抖。
“好。”他说,“爷爷等你。”
曾肃没有再回答,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陷入到了昏迷之中。
他的力量確实强大,但8岁的身体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