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寒假(1/2)
都说高中的日子是掰著手指头过。
可这掰著掰著,怎么转眼就到寒假了。
二月的江城终於有了点冬天的样子。
不是北方那种大雪封门、呼气成冰的冬天,是那种湿湿冷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冷。
温度不算低,七八度的样子,但风一吹,跟刀子刮脸似的,生疼。
街上的人缩著脖子走,手插在口袋里,恨不得把整个人塞进衣服里。
宋欢把穿了三个季度的短袖脱了,换上了长袖。
冷空气南下的时候,还得加一件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裹成一个球。
他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自己像一只企鹅。
不过不是南极那种威风凛凛的帝企鹅,是动物园里那种站在玻璃柜里发呆的普通企鹅。
在这个寒假里,他这个人很有原则。
有三种情况他不出门。
第一,外面冷。
第二,外面热。
第三,外面不冷不热。
张雪娟对此的评价是:“那你乾脆死在床上算了。”
宋欢觉得这个建议很有建设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继续睡。
寒假作业发下来那天,他把数学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物理卷子压在上面,英语卷子折了两折塞进侧袋里。
语文要写三篇作文,题目分別是《我的寒假生活》《记一件有意义的事》和《新年新气象》。
他盯著那三个题目看了十秒,觉得这三篇作文非常的有意义。
然后把作文本扔进抽屉里,跟去年寒假、前年寒假、大前年寒假的作文本摞在一起。
放假第三天,他把数学卷子从书包底层翻出来,看了一眼第一道选择题,选了个c,又塞回去了。
放假第五天,他把物理卷子翻出来,看了一眼大题,写了个“解”字,后面跟了一个冒號,然后就没了。
放假第七天,他终於把英语卷子从侧袋里掏出来。
卷子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边角捲起来,像在口袋里揣了一年的旧报纸。
他把卷子展开,压平,放在桌上,盯著第一道完形填空看了三分钟,然后趴在桌上,脸贴著卷子,闭上了眼睛。
窗外在下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打在墙上,叮叮咚咚的。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著,只有床头灯亮著,昏黄的光照在桌上,把卷子照成旧报纸的顏色。
宋欢趴在桌上,听著雨声,眼皮越来越重。
“砰砰砰!”
门被砸得震天响。
不是那种礼貌的敲门,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家你別装了赶紧给我开门”的砸法。
三下,停两秒,再三下,再停两秒。
频率均匀,力度適中,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执著。
宋欢趴在桌上,没动。
他用屁股都能猜出来门外站著谁。
这个小区里,会这么敲门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送快递的,一个是萧云卿。
但送快递的不会在寒假中午的时候上门,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他嘆了口气,从桌上爬起来,脸上被卷子压出一道红印子,从脸颊斜到下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揉了揉脸,踩著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
萧云卿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一件浅灰色的毛呢大衣,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被风吹起来一点。
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子尖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上沾著一颗细小的水珠。
整个人站在那儿,像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宋欢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穿了三天没换的卫衣,领口鬆了,袖口磨得起毛球。
他往旁边让了让。
萧云卿挤进来,带进来一股冷风和淡淡的香味。
她把门关上,跺了跺脚上的水,站在玄关换鞋。
动作很自然,像回自己家。
鞋柜最下面那层放著她的拖鞋,粉色的,毛茸茸的,鞋面上有一只兔子耳朵。
这双鞋是张雪娟买的,买了两双,一双给萧云卿,一双留著自己穿。
萧云卿每次来都穿这双,穿完塞回原位,下次来再穿。
她换好鞋,走进客厅,把包往沙发上一扔。
然后才转过身,看著宋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欢欢!你知不知道我期末考试成绩考得有多好!”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刚中了彩票的人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开始喊。
宋欢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多好?”
“全班第四!”她竖起四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手指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第四誒!班主任都夸我进步很快!”
她说完,仰著下巴,等著他反应。
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眉毛挑著,嘴角翘著,眼睛弯著,整张脸都在发光。
宋欢看著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转身往客厅走。
走到沙发前面,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他把腿伸到茶几上,脚趾头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靠在靠垫上,闭上眼睛。
“萧云卿。”
“嗯?”她还站在玄关,没反应过来。
“给我倒杯热水。”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像冬天里晒太阳的猫,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著点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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