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天(2/2)
一块mu10的红砖单块抗压强度不低於10兆帕,十块叠在一起,別说徒手劈,拿大锤都要抡好几下。这根本不是在给他任务,这是在给他设置障,就像一个食堂故意把所有菜都做成你不爱吃的口味,让你只能去吃它最希望你吃的那一道。
他想起了上个月的监理例会。甲方在会上说“外墙涂料有三种顏色方案可选”,看起来给了选择权。但那三种方案里,两种的顏色配比丑得没法看,剩下那一种是甲方一周前就在厂商那边下好了订单的。
给选择,不代表你有选择,系统也在做同样的事。
陈默把这个分析写进了word文档里的“异常追踪记录”一节,用加粗字体標註了一句话:“系统任务奖励分布高度集中,指向单一属性(神魂)。体魄类任务门槛畸高,疑似刻意设置选择偏向。
结论:系统不是在提供均衡成长路径,而是在定向强化特定属性。”
写完这句话,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的加粗字体,忽然想起上周在基坑底面看到的那道不规则的色差痕跡。
那种顏色偏深、边缘模糊的印记,像是什么液体渗透进混凝土层又慢慢乾涸后留下的。他当时以为是老地基的残留,没有多想。但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个不太舒服的联想,不是物理液体留下的痕跡。也许这里还有过別的东西。
他把这个联想也写进了文档,放在“待验证”標籤下。然后存档,备份,关掉电脑。
临近傍晚下工的时候,老赵接到一个电话,说搅拌站明天的水泥要涨价,建议今晚多拉两车过来。老赵在电话里跟搅拌站的调度吵了十几分钟,最后谈妥了一个折中价位,放下电话跟陈默说:“今晚加班。”
陈默没说什么,重新戴上安全帽,跟著老赵去接车。搅拌车的引擎声在傍晚的工地上重新轰鸣起来,加班加到了晚上十点。吃夜宵的时候老赵去买了几瓶冰啤酒,两人蹲在堆料场旁边,就著一袋花生米喝。
老赵喝了两口酒,话多了起来:“哎,那天晚上我回来拿水平仪,在基坑边上站了一会儿。”
陈默手里的啤酒罐停了一下。
“又震了?”
“不是。”老赵嘬了一口酒,“是没震。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的。”
“那不挺好?”
“好个屁。”老赵把啤酒罐往地上一顿,溅出几滴酒液,“在这工地上待这么多年,地基下面有没有东西,我这脚底板能不知道?那天晚上是什么都没有,但那个什么都没有,就跟有什么东西把动静全吸走了一样。你懂不懂那种感觉?”
陈默沉默了片刻。“懂。”
老赵点点头,不再说了。
夜里躺回板房铁架床上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细细簌簌打在板房屋顶上。
陈默听著雨滴敲击板房的声音,眼前一遍遍回放著这几天的记录,商城分类、任务偏向、底部字节、绑定进度。每一张工作表、每一个標註、每一条备註,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目前还没有人能对他说出那个方向末端究竟是什么,但方向本身已经被焊了好多盏警示灯。
他现在还记得师傅带他第一天做验桩时说过的话:桩基打下去,有时候表格上的回波数据全对,但你拿手往桩头上一摸,还能感觉到轻微的震,说明下面有空隙。数据会说谎,手感不会。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也开始说不准了。
他爬起来,在便签本最新那一页加了最后一句话:“面板绑定进度≠底部真实字节。系统在主动展示一个较低的值。”
他把便签本塞回抽屉最里层,用施工日誌压住,重新躺回床上。
雨还在下,塔吊在风雨里静止不动。所有声息都退到最表面,只有地底还剩一点不被任何仪表捕捉的低频搏动,隔著五米多深的土层缓缓上渗透。那动静太弱,不靠自己睡不著觉之前最后一丝清醒来听,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听见了。或者没听见,只是记住了,那种规律本来就一直埋在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