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烧肉(2/2)
说白了,眼下朝廷一心鼓励农耕,根本不会允许人大肆开设馆舍经商。
王知还语气依旧平淡:“处默兄出身国公军功世家,自然不觉得经商有什么。可你別忘了,我姓王。”
程处默眉头微蹙,已经猜到了几分。
“太原王氏。”
王知还淡淡说出四个字,没有半分傲气,也无半分情感,反倒带著几分隱晦,“五姓七望的名头好听,我这一支却是旁支的旁支,是族谱最末梢的人物。
除了这个姓氏,我和普通庄户人家没两样。”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可就因为顶著王氏的门第,有些规矩就破不得。
种田隱居都行,就算穷到没粮断炊,也只能忍著。
唯独经商做买卖,是万万碰不得的——传出去,便是有辱家门的风气。”
石桌边一时安静下来。
程处亮举著筷子愣在原地,没想到开家酒楼,竟牵扯出这么多门第规矩。
程处默却完全明白。
他清楚五姓七望的分量,自魏晋时起便根基深厚,连皇室都要退让三分。
贞观六年太宗皇帝重修《氏族志》,本想压制世家,到头来依旧撼动不了他们的地位。
世人都以娶五姓的女子为荣,朝廷官员寧可出重金聘礼,也不愿与皇室联姻,这就是当下的世道。
就算是世家的旁支,只要还顶著家族的姓氏,就得守著士族的规矩。
经商放贷是平民百姓的营生,士族子弟一旦沾染,便是自降身份,传回族中,要在祠堂问罪,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程处默沉默片刻,低声道:“去年长安有个崔氏旁支的子弟,在平康坊开了家纸笔铺子。
被族里得知后,强行关了铺子,本人还被带回族里跪了三天祠堂。”
程处亮瞪大眼睛:“就开个铺子,至於罚这么重?”
“在世家眼里,这就是规矩的底线。”程处默点头。
王知还给三人添上茶水,神色反倒鬆弛下来:“所以我如今这样反倒安稳。不入商户的籍贯,不做商贾,守著几亩薄田,閒时琢磨吃食。
族中若有人问起,我只说是在钻研《齐民要术》,谁也挑不出错处。”
他靠在椅背上,带著几分自嘲笑道:“倒是你们俩,隔三差五来蹭饭,刚好替我印证,这农书確实没白钻研。”
气氛瞬间缓和,程处亮率先笑出声,程处默也摇头失笑。
“是我想得不周到,王兄莫怪。”程处默举杯致歉。
“处默兄言重了。”王知还抬手虚碰一下,各自饮茶。
这时程处亮忽然馋起来,朝灶房方向努努嘴:“王兄,灶上还燜著东西吧?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我馋得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