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漫长的旅途(2/2)
杜根扶著船舷,望著脚下这片炎热、混乱、战火交织的印度大陆。
数月航海,远离故土,跨越万里重洋,他终究还是踏上了这片硝烟四起的殖民地。
身旁,阿瑟?韦尔斯利负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门戈罗尔港口。
“杜根,我们到了。”
船锚沉落,海浪轻轻拍击船舷,胜利號的登陆舷板缓缓放下。
岸上早已戒备森严。
门戈罗尔港口儘管属於迈索尔战区后方,但是英军的堡垒与哨塔依旧沿河而立,红衣步兵列队驻守,火枪斜背肩头,目光警惕扫视码头人流。
殖民地搬运苦力、本地商贩、土著平民各自避让,將中央通路空出,专门留给远道而来的军方要人。
一队军装整齐的骑兵早早等候在码头正中,为首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硬朗的中年军官,肩扛上校军衔,腰背挺直,眉眼凌厉,周身常年行伍的铁血气质扑面而来。
正是第94步兵团最高指挥官,卡尔*斯蒂文森上校。
他是阿瑟*韦尔斯利少將的嫡系第一副官,也是统筹本地驻军、对接迈索尔战事的核心將领,同时,更是杜根名义上的直接顶头上司。
斯蒂文森上校奉命专程前来,迎接统筹印度陆军战事的韦尔斯利少將登陆。
原本在他预想中,少將大人应当独自隨行,或是由自己的贴身护卫陪同下船。
却没料到,率先走下舷板的两人里,韦尔斯利步履从容,神情閒適,身侧还跟著一位年轻的军官。
那年轻军官是一个英俊的小白脸,从军装的肩章来看,是一个少校。
他一手自然替韦尔斯利拎著隨身行李箱与收纳作战文件的皮包,举止熟稔隨意,毫无上下级之间的拘谨与隔阂。
这一幕落在卡尔*斯蒂文森眼中,瞬间让他心头一动。
能让性情严谨、治军刻板的韦尔斯利少將默许同行、还亲自帮忙打理行李,绝非普通下属能有的待遇。两人並肩而行,一路低声说笑,神態鬆弛,显然在漫长航程里,早已结下不浅的私交。
斯蒂文森心快步上前,抬手行礼,声音洪亮沉稳:
“韦尔斯利少將,一路远航辛苦。第94步兵团指挥官卡尔*斯蒂文森,奉命前来迎接您登陆,辖区防务与驻军部署,皆已准备完毕,隨时等候您的指令。”
阿瑟*韦尔斯利微微頷首,抬手回礼,神色平和。
“辛苦你了,斯蒂文森上校。海上航程枯燥漫长,我总算安稳抵达。”
话音落下,韦尔斯利侧身一步,主动將身旁的杜根拉到身前,做起了正式的相互介绍。
“斯蒂文森,我来为你介绍。这位便是康恩贝伯爵次子,杜根*康恩贝,此次调任你的麾下,担任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隨团参与迈索尔战区作战。”
说完,他又看向杜根,语气隨意自然:
“杜根,这位是卡尔*斯蒂文森上校,你的直属长官,也是我的第一副官。你就是在他的手下担任参谋。”
杜根立刻摆正姿態,身体绷直,规规矩矩抬手行军礼,態度恭敬得体。
“斯蒂文森上校,杜根*康恩贝,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向您报到。”
这个名字,对斯蒂文森上校来说,耳朵都快起老茧了。
这几个月来,伦敦上层、军部高层、东印度公司,乃至远在殖民地的军政圈层,近期全都有人为这个名字打招呼。
斯蒂文森上校原本只当是一个靠著家族关係混镀金的贵族少爷,空有军衔,毫无本事,只需要按人情好生安置、敷衍照顾便可。
可眼下杜根能和韦尔斯利少將並肩同行,一路谈笑风生,还能自然替少將拎行李,亲近程度远超寻常上下级。
这一刻,斯蒂文森彻底明白过来,这位康恩贝少校,根本不是一个需要被动庇护的普通紈絝,而是连顶头上司都格外看重、私下交情匪浅的特殊人物。
斯蒂文森上校性格古板,但不是傻瓜,他也向杜根回礼,说道:“94步兵团是一个有著光荣传统的部队,希望你的到来能让它更加辉煌。”
“我一定竭尽全力。”杜根郑重其事地答道。
隨后卡尔*斯蒂文森一边引路,一边简单向韦尔斯利匯报迈索尔当前局势:
法军顾问训练的印度联军布防、土著藩王的摇摆立场、前线哨站的布防情况、粮草弹药囤积进度。
杜根安静跟在一旁,默默地把一些数据记载心里。
忽然,韦尔斯利扭头看向杜根,问道:“那个法国顾问叫什么?我一下记不起来了。”
卡尔*斯蒂文森上校也是缄口不言,默默地看著杜根。
杜根心想,好嘛,这是搞突然袭击啊,还好我都留心记下了。
“报告长官,刚才上校说:我们的对手是马拉塔王公辛迪亚。法国军官伯埃尼在20年前开始以欧洲標准给辛迪亚练兵,后来由另一个法国军官皮尔隆接手。辛迪亚在这两人帮助下,组织了4个旅1万5千的正规军,全部欧式组织训练,装备欧洲的枪炮,並雇用了一些法国,葡萄牙,甚至英国军官。正规军总指挥由汉诺瓦军官普尔曼担任。除了这支正规军,辛迪亚还有2万多骑兵,和2万多非正规部队。”
然后杜根又向韦尔斯利、斯蒂文森敬礼,“报告完毕,长官。”
韦尔斯利看了一眼斯蒂文森,斯蒂文森表示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