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追踪与反制(2/2)
就差一点。
如果刚才闪避慢上半分,或者对方短刃上附著的灵力再强一些,此刻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李白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那名僵立的巡守者面前,伸手,缓缓摘下了对方脸上的彩绘木质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孔。肤色偏深,五官轮廓分明,鼻樑高挺,嘴唇紧抿。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惊怒交加,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著李白,却又因为穴道被制,无法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
最让李白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睛——瞳孔的顏色,是一种极深的、近乎墨绿的色泽,在恆定天光下,隱隱泛著一种非人的幽光。
这不是普通唐人的眼睛。
李白没有多看,將面具放在一旁。他又走到那名瘫倒在地的巡守者身边,同样摘下了对方的面具。
这一位更年轻些,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青涩,此刻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里除了惊惧,更多的是茫然和痛苦。他的瞳孔顏色稍浅,是深褐色,但仔细看,眼底也有一丝极淡的墨绿痕跡。
两人都是短髮,发色深黑,但发质粗硬,与唐人常见的柔顺黑髮略有不同。
李白退后两步,与两人保持著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沟通。
“我……”他开口,用的是半生不熟的唐代官话,也就是雅言。前世他作为地质工程师,对古汉语有些兴趣,读过一些唐诗和古籍,但口语几乎从未练习过。此刻说起来,语调生硬,发音也未必准確。“没有恶意。”
他一边说,一边用空著的左手比划著名——先指指自己,摇摇头,做出一个“不”的手势;然后指指地上的短刃,又指指被制住的巡守者,再摇摇头;最后,他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了一个类似“请求”或“和平”的手势。
那僵立的巡守者眼神动了动,但依旧充满警惕和敌意。
李白想了想,又补充道:“问路。我只想……问路。”他伸手指向山谷四周,又指向那幽暗的通道,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怎么离开这里?你们……知道?”
年轻些的巡守者躺在地上,似乎听懂了部分,眼神中的茫然更甚。年长的巡守者则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底深处,那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沟通不畅。
李白皱了皱眉。他走到年长巡守者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对方肩井穴附近,注入一丝极其细微的、温和的灵力。
这是他从石碑功法中领悟到的一种粗浅技巧——灵力不仅可以攻击,在精確控制下,也能轻微刺激穴位,缓解麻痹,甚至帮助疏通局部气血。当然,前提是施术者对灵力控制达到一定精度,且被施术者不抵抗。
年长巡守者身体微微一颤。
李白能感觉到,对方体內那股远比自己浑厚的灵力本能地想要抵抗、反击,但因为他只是注入一丝温和的、带著明確“缓解”意图的灵力流,且对方穴道被制,灵力运转不畅,那股抵抗很快便消散了。
几息之后,年长巡守者僵硬的面部肌肉,终於能够轻微活动了。他嘴唇翕动,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说的,依旧是那种音节古怪的语言。
李白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表示听不懂。
年长巡守者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看瘫倒在地、依旧无法动弹的同伴,又看了看李白手中始终未曾出鞘的青冥断剑,眼神复杂地变幻著。
终於,他再次开口。
这一次,语调生硬,发音古怪,但確实是汉语,是雅言。
“你……从……外面来?”
短短五个字,他说得极其吃力,仿佛每个音节都要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音调也起伏不定,但李白听懂了!
“是!”李白立刻点头,心中涌起一丝希望。能沟通就好!“我从外面来。大唐,蜀地。”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深青色长衫——虽然经过多日修炼和刚才的激斗,已经有些破损污渍,但仍是明显的唐人服饰。
年长巡守者墨绿色的瞳孔盯著李白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也在打量他的衣著、气质。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李白右手握著的青冥断剑。
那目光,变得极其专注,甚至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李白心中一动。他下意识地將断剑握得更紧了些。
年长巡守者看了许久,久到山谷里的微风都仿佛停滯了。瘫倒在地的年轻巡守者也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柄断剑,眼中同样露出疑惑和思索的神色。
终於,年长巡守者再次开口,雅言依旧生硬,但比刚才流畅了一丝。
“这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何处得来?”
李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中飞快地转动著。对方认识这柄剑?或者认识这种制式的剑?这剑是他在潭底发现的,与那具不知年代的骸骨在一起。难道那骸骨,与这西陵神国有关?是他们的族人?还是敌人?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但此刻,获取信息、建立初步信任,比保守秘密更重要。而且,对方既然能认出剑,隱瞒或许反而会引起更大的猜疑。
“在水潭底。”李白决定说实话,但有所保留。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幽深的潭水,“我掉进这里,在潭底发现的。还有一具……骸骨。”
他没有说骸骨已经化为飞灰,也没有说木牌的事情。
年长巡守者闻言,墨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看向水潭,又猛地看向李白,眼神中的惊疑达到了顶点。就连瘫倒在地的年轻巡守者,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含糊的、充满震惊的吸气声。
“潭底……骸骨……”年长巡守者喃喃重复著这两个词,雅言说得磕磕绊绊,但其中的震撼之意,表露无遗。
他再次看向李白,目光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的警惕、敌意、愤怒,此刻都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疑,有审视,有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敬畏?
李白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握剑的手又紧了紧。
“那骸骨……是谁?”他试探著问,“你们认识?”
年长巡守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目光在李白脸上、断剑上、水潭方向来回移动。山谷里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以及年轻巡守者逐渐平復下来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於,年长巡守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白,用生硬但清晰的雅言,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