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国使团,暂別北上。(2/2)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欧阳克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王爷美意。”
完顏洪烈目光又看向欧阳锋与洪七公,仍是那副礼贤下士的姿態:“不知二位……”
欧阳锋淡淡道:“老夫要带克儿回白驼山养伤,无暇他顾。”
洪七公哈哈一笑:“老叫花閒散惯了,可受不了半点约束。王爷的好意,老叫花心领了。”
他麾下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世代相助宋军抵抗金人。他这个帮主,又怎会受完顏洪烈的招揽?
完顏洪烈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神色间却不见半点不悦,仍是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养气功夫之深,可见一斑。
他如此大度,一旁受他招揽的灵智上人却是大是不忿。他上前两步,大声道:“王爷礼贤下士,以国士相待,二位为何如此无礼?”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异。
洪七公眼露笑意,黄蓉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至於彭连虎、沙通天等人,望向灵智上人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活得不耐烦的人——那眼神里,有惊愕,有佩服,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灵智上人却不知眾人眼神的含义,只当自己终於在王爷面前压过了彭连虎等人一头。原来他们几人虽同被完顏洪烈招揽,但彼此之间互不服气,明爭暗斗是常有的事。如今他敢站出来为王爷说话,自然是大大的露脸。
欧阳克闻言,淡淡一笑,道:“上人是对我家叔父不满?”
灵智上人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只是淡淡一扫。若是换作从前,欧阳克武功高强,他还要忌惮三分。但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欧阳克双腿已断,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废人,自然不放在心上。
至於欧阳锋,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叟,纵然有武功在身,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昂首道:“不满谈不上,但二位对待王爷实在太过无礼,小僧自然要说道说道。”
欧阳克闻言,竟主动朝灵智上人拱了拱手,一脸认真地道:“上人之勇气,在下实在佩服。”
灵智上人不知他话中深意,反倒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黄蓉见状,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连忙掩住口,却已是笑得花枝乱颤。郭靖虽不至如此,但心中也觉欧阳克这话说得极妙——这位灵智上人,倒是勇气十足,竟敢向欧阳锋挑衅。
下一刻,便见欧阳锋冷哼一声。
他身形倏忽一动,快得犹如鬼魅。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那一身大红袈裟的灵智上人,已被欧阳锋一把抓住后颈,顺势倒转,头下脚上地举了起来。
这一下快得出奇,眾人甚至没看清欧阳锋使的是什么手法。但见灵智上人那魁梧雄伟的身躯,被他单手举在半空,双脚乱踢,双臂却软软地垂在两耳之旁,宛似断折了一般,全无反抗之力。
欧阳锋两眼向天,轻描淡写地道:“就你这种货色,也敢来向老夫问罪?当真是不知死活。”
灵智上人又惊又怒,运了几次气,拼命挣扎,却哪里挣脱得开?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口中怒吼连连,却毫无办法。
彭连虎、沙通天等人见了这般情景,无不骇然失色。他们虽知欧阳锋武功高强,却也没想到竟高到这般地步——那灵智上人武功不在他们之下,在欧阳锋手中,却如婴儿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欧阳锋冷哼一声,手臂后缩前挥,掌心劲力外吐。灵智上人那魁梧的身躯,就如一团红云般从甲板上飞起,“扑通”一声,落入了大海之中。
他在海里胡乱扑腾,喝了好几口海水,狼狈不堪。
欧阳克见状,向完顏洪烈拱手道:“王爷,得罪了。”
完顏洪烈此刻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悦?他心中暗暗庆幸,方才没有得罪这位欧阳先生。当下连忙道:“欧阳公子言重了,此事与公子无关,都是小王言语无当,让二位起了衝突。”
他一面说,一面忙命人放下小船,去捞灵智上人上来。这等胸襟气度,倒也不愧是能成大事之人。
……
完顏洪烈虽无法挽留欧阳克叔侄,却仍设宴款待,礼数周到。欧阳克二人也不客气,与洪七公、郭靖、黄蓉一同饱餐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完顏洪烈又命人分了一艘小船,送五人离去。
小船离了大船,向西驶往陆地。
船行海上,洪七公忽然道:“那完顏洪烈一行人走海路来江南,定然心怀不轨。他们此来,不知又要做什么坏事。”
他说话时气喘连连,声息粗重。虽然解了蛇毒,又修炼了“易筋锻骨篇”,但毕竟內功尽失,又在海上漂泊数日,早已支撑不住这般劳累。
黄蓉连忙安慰道:“师父,您还是少说话吧。这些事,都交给徒儿和靖哥哥。”
郭靖也连连点头:“蓉儿说得对,七公您好好歇著。”
黄蓉餵他服了几颗九花玉露丸,洪七公痛楚稍减,但气喘仍是甚急。
欧阳锋坐在船头,目光从洪七公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瞬即逝。
原本双方因欧阳克的斡旋而缓和的关係,此刻因洪七公气色愈差,又变得微妙起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船靠了岸,眾人终於抵达江南沿海。
欧阳锋扶著欧阳克先行下船。洪七公则由黄蓉和郭靖搀扶著,靠在船舷上。
临別前,欧阳锋回头看向洪七公,沉声道:“明年华山论剑,你我再论高下。”
洪七公苦笑一声,摇摇头道:“老毒物,老叫花眼下功力尽失,想要再与你交手打个痛快,恐怕只能等来世了。”
欧阳锋摇摇头,道:“你的伤势虽重,但並非不可恢復。只要你向那人开口,定然可以功力尽復。”
他说的那人,自然是南帝段智兴。
洪七公却摇了摇头,沉默不语,显然不愿行这个办法。
欧阳克忽然开口道:“想要功力尽復,也未必只有这一个办法。晚辈当初承了您老人家的人情,日后定当来报。”
他提及的事情,自然前不久洪七公在孤岛赠功之恩。
洪七公闻言,望著他洒脱一笑:“你比你叔父说话更为中听。不过,眼下你还是先养好自己的旧伤吧。”
欧阳克拱手还了一礼,又看向郭靖与黄蓉,道:“郭兄弟,黄姑娘,你我三人就此別过。我乃白驼山一脉传人,你们二位身兼北丐与桃花岛两脉武学传承。,我若伤愈日后定然再来向二位討教。”
话音落地,他便不再回头。
欧阳锋扶著他,叔侄二人很快就消失在海边的暮色之中。
……
望著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洪七公忽然嘆道:“好一个欧阳克。看来老毒物一身所学,日后也算有所託付了。”
郭靖望著远方,心中感慨万千。他与欧阳克相识以来,从敌视到戒备,从戒备到接纳,如今见他这般洒脱离去,心中倒生出几分敬意。但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看向洪七公,忍不住问道:“七公,方才欧阳先生说的『那人』,究竟是谁?您要如何才能恢復功力?”
黄蓉也拉著洪七公的衣袖,撒娇道:“师父,您说嘛。再难的事,咱们也总要办到。我去求爹爹,他必定有法子。”
洪七公摇摇头,嘆道:“你以为你爹爹无所不能?可那人非同小可,就算是你爹爹,也奈何不了他。”
黄蓉奇道:“那人?是谁啊?”
洪七公沉默片刻,缓缓道:“且莫说那人武功高极,就算他手无缚鸡之力,老叫化也决不做这般损人利己之事。”
黄蓉沉吟道:“武功高极?啊,我知道啦!是南帝段皇爷!师父,求他治伤,怎么又损人利己了?”
洪七公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始终不肯说出缘故。
海风吹来,带著咸腥的气息。夕阳將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艘小船缓缓驶向岸边。
黄蓉望著远方,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受。
那个曾经让她厌恶至极、避之不及的人,那个曾经整日围在她身边、死缠烂打的人,如今竟这般洒脱地离去,再无半点留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喜欢,也不是不舍,只是……有一点点悵然。
但也仅此而已。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郭靖。那个憨厚的少年正静静看著她,眉宇间满是关心。
他的眼中,从来只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