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国使团,暂別北上。(1/2)
木筏顺风在海上飘了两日,风向始终未变,一如既往地从东而来,推著这一叶简陋的木筏向西而行。
第三日,眾人已是睏乏至极。连日来海上漂泊,淡水將尽,乾粮已绝,每个人的脸上都难掩疲惫之色。是夜,留下郭靖掌舵守夜,其余四人各自寻了位置,和衣而臥。
这一夜的海,並不平静。
风声呼啸,涛声如雷,巨浪一个接一个地涌来,拍打著那由巨木结成的简陋木筏。那一叶小筏在海浪中上下起伏,时而衝上浪尖,时而又跌入谷底,宛如一片隨波逐流的落叶,脆弱得仿佛隨时都会被大海吞噬。
眾人虽然睏乏,却没有半点睡意。每个人都睁著眼睛,望著那漆黑的夜空,听著那呼啸的风声,等待著木筏穿过这片凶险的海域。
直到后半夜,风浪渐息,木筏终於驶出了那片翻腾的海域,眾人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木筏上,眾人逐一醒转过来。
欧阳克睁开眼,只见天边朝霞绚烂,海面波光粼粼,与前几日的惊涛骇浪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只觉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木筏顺著海风,继续向西前行。到了申牌时分,忽然间,郭靖指著远方,惊喜地叫了起来:“你们看!那边有船!”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遥远的天际,隱隱约约有一条黑线,横亘在海天相接之处。那黑线越来越清晰,果真是一艘大船。
此时风平浪静,只是日光灼人,晒得人有些难受。但眾人心中雀跃,谁也不再觉得那日头毒辣,反而觉得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眾人凝目望去只见一艘龙头大船正扯足了帆,乘风破浪而来。那船雕樑画栋,气势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船只。
过不多时,那大船越来越近,眾人已能看清船首站著一个人。
那人一身绣花锦袍,腰束金带,头戴貂帽,气度雍容,一看便知身份非富即贵。
欧阳锋与洪七公望著那人,只觉陌生,並未放在心上。但欧阳克却是一眼认了出来——那人正是金国的六王爷,完顏洪烈。
当初原身曾在大都被完顏洪烈以重金礼聘,双方交集不浅,是以一眼便认了出来。
黄蓉同样认出了船首那人,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靖哥哥,是完顏洪烈!”
郭靖闻言,身子猛地一震,双目瞬间变得赤红,紧紧盯著那越来越近的大船,咬牙切齿道:“皇天不负有心人,终於让我找到了这杀父仇人!”
原来早在太湖之时,郭靖便已从段天德口中审出当年真相,明白那场灭门惨祸,乃是完顏洪烈在背后主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著手刃此獠。只是当初在江南之时,意外走脱了完顏洪烈,让他逃之夭夭。
如今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郭靖双拳紧握,浑身气血翻涌,几乎就要按捺不住,纵身扑上那大船。
欧阳克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嘆一声。
他自然知道郭靖与完顏洪烈之间的血海深仇,也知道那大船之上,高手云集。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郭兄弟,完顏洪烈此番南下,麾下高手云集。我虽然不愿与你为敌,但早前我曾受他礼遇,眼下只能两不相帮。还望郭兄弟看在我的情分上,暂缓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大船,继续道:“如今洪老前辈功力未復,你与黄姑娘二人连日漂泊,疲惫不堪。若此刻与完顏洪烈一行人交手,实在不智。”
郭靖闻言,心中怒火虽盛,却也知欧阳克所言有理。他深吸几口气,强压下心中杀意,抬头向那大船望去。
这一望,目光不由一凝。
只见那大船船首,高高矮矮地站了七八个人。正是数月前在燕京赵王府里见过的那群武林高手——身矮足短、目光如电的是千手人屠彭连虎;头顶油光晶亮的是鬼门龙王沙通天;额角上长了三个瘤子的是三头蛟侯通海;童顏白髮的是参仙老怪梁子翁;身披大红袈裟的是藏僧大手印灵智上人。另有几个却不曾相识,想来是完顏洪烈新招揽的高手。
黄蓉目光扫过那群人,心中暗自盘算:“欧阳克说得不错。靖哥哥与我的武功近来大有长进,若与彭连虎等一对一的动手,我纵使仍无胜算,靖哥哥却是必操胜券。只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今日要想脱险,可难上加难了。”
她心中暗暗庆幸,幸好欧阳克浪子回头,不愿助紂为虐。否则,单是欧阳锋一人之力,便足以让他们头疼至极。
郭靖仍在犹豫,眼中杀意与理智交织。欧阳克见状,淡淡道:“二位多多考虑吧。但眼下,先活命要紧。”
说罢,他气运丹田,朗声道:“彭寨主、沙帮主,好久不见了!”
声音远远传开,落入那大船之上。
彭连虎与沙通天闻言,不由眼露惊讶之色。他们自然听出了那是欧阳克的声音,当下应声道:“原来是欧阳公子!”
一旁的完顏洪烈闻言,眼中顿时露出喜色。他当下忙道:“快!快放舢板,將欧阳公子接上来!”
原来完顏洪烈自宝应刘氏宗祠逃脱之后,生怕郭靖追他寻仇,不敢北归,便径直会合了彭连虎、沙通天等人,改走海道南下。他此行的目的,是去临安盗取岳武穆的遗书。
其时蒙古大举伐金,中都燕京被围近月,燕云十六州已尽属蒙古。大金国势日蹙,完顏洪烈心中忧急万分。眼见蒙古兵剽悍异常,金兵虽以十倍之眾,每次接战,尽皆溃败。
他苦思无策,不由得將中兴復国的大志,全都寄托在那部武穆遗书之上。心想只要得了这部兵书,自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就如当年的岳飞一般,蒙古兵纵然精锐,也要望风披靡。
此次他率眾南来,行踪甚是诡秘,生怕被南朝知觉有了防备,是以改走海道,一心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浙江沿海登陆,悄悄进入临安將书盗来。当日他遍寻欧阳克不得,虽知他是一把极得力的高手,但久无消息,也不能单等他一人,只得逕自启程。如今在这茫茫大海之上相遇,自然是又惊又喜。
只是他眼中的喜色还未散去,目光便瞥到了木筏上的郭靖,脸色顿时一僵。
可此时大船已放下舢板,几名水手扳桨划近,舢板已到了木筏旁边。
欧阳克见状,淡淡道:“二位无论如何,先登上大船再说。”
洪七公也接口道:“不错!靖儿,为今之计,先登上大船再说。有什么恩怨,日后再说。”
他们一行人已在海上漂泊了三天三夜,淡水早已耗尽,食物也已吃光。若再不登岸,便要面对弹尽粮绝的困局。就算此刻离陆地不远,但飢饿与疲惫之下,谁也没有把握能顺利登岸。
郭靖自然知晓眼下唯有登船一条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杀意,扶著洪七公,坐上了舢板。
黄蓉紧隨其后,欧阳锋则扶著欧阳克,也坐了上去。
不多时,舢板靠近大船,一行人顺著绳梯,登上了甲板。
郭靖踏上甲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完顏洪烈身上。仇人就在眼前,他心中怒火翻腾,双拳紧握,虽在强敌环伺之际,仍是死死盯著完顏洪烈,目眥欲裂。
完顏洪烈被他那充满杀意的目光看得心中发寒,面上却仍是温文尔雅,含笑点头。
就在这时,船舱中一人匆匆上来,只露了半面,便立即缩身回去。
欧阳克看得真切——那人一身锦衣,好似花团锦簇,生得面如冠玉,年约十八九岁,不是完顏康又是谁?
瞧见他刚露面就缩了回去,欧阳克自然明白他是在躲郭靖。当初在太湖边上,郭靖与黄蓉曾与他有过衝突,如今在这种情形下相遇,他自然不愿现身。
欧阳克也不多事,佯装没有看见。
但这一幕,郭靖没有留意,却被一旁的黄蓉瞧了个明白。她冰雪聪明,立刻便猜到了那人是完顏康。但她更明白,眼下不是点破的时候,便也故意装起了糊涂。
欧阳克上前一步,向完顏洪烈引见道:“王爷,这位是我叔父。”
欧阳锋只是神情淡然,微微拱了拱手。
完顏洪烈不知欧阳锋在武林中有多大威名,见他神情傲慢,心中略有不悦。但瞧在欧阳克的面上,仍是拱手为礼,笑容满面。
然而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听得此言,却一齐躬身唱喏:“久仰欧阳先生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今日有幸拜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们身在江湖,岂能不知“西毒”欧阳锋的大名?这位可是与“东邪”黄药师、“北丐”洪七公、“南帝”段智兴齐名的五绝宗师之一,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此刻亲眼得见,自然是恭敬万分。
完顏洪烈不是江湖中人,原本不曾听闻“五绝”之名。但此刻见沙通天等人这般恭敬,显得既敬且畏,甚至带了几分諂媚之意——这等神色,他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当下便明白,这位欧阳先生,定然非同小可。
欧阳锋微微躬身,还了半礼,神色依旧淡漠。
唯独灵智上人素在藏边,不知“西毒”的名头,见眾人这般恭敬,心中颇不以为然。他双手合十,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那童顏白髮的参仙老怪梁子翁,犹豫再三之后,竟主动上前,朝著洪七公恭敬行了一个大礼:“小的梁子翁,参见洪帮主。您老人家好。”
此言一出,眾人又是一惊。
西毒北丐的威名,大家都是久闻的,但均未见过真容。想不到这当世两大高人,竟然同时现身於此。眾人正要上前拜见,洪七公却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老叫花在海上飘了几天,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拜见就不必了,不妨拿些酒水上来,替我老叫花解解馋。”
完顏洪烈闻言,连忙对身旁眾人点了点头。不多时,便有人奉上美酒佳肴。洪七公也不客气,接过酒壶,仰头便是一饮而尽。那酒液顺著喉咙滑下,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眯眼笑道:“痛快!真痛快!”
完顏洪烈眼见又得强援,心中欣喜万分。他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道:“今日小王不仅能与欧阳公子重逢,还能有幸得见两位当世英豪,当真是三生有幸。眼下我大金国正是用人之际,二位若肯屈就,小王必以国士相待……”
他话语诚恳,礼贤下士的姿態做得十足。可惜,这份真心也罢,假意也罢,在欧阳锋与洪七公面前,都不过是笑话。
欧阳克闻言,摇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双腿,道:“王爷,实不相瞒,在下眼下负伤在身,双腿已断,无力相助王爷大业了。”
完顏洪烈目光这才落到欧阳克的双腿上。那双腿被木板固定著,缠满了布条,一看便知是受了极重的伤。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嘆道:“欧阳公子竟受此重伤,小王深感痛惜。但愿公子早日康復,他日若有需要,小王必当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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